纵观历朝历代，被立为太子的，又有多少是因为嫡子出身？他们之中，有能力出众的，但也有许多是仰仗于生父对生母的喜爱。
即便资质平庸，不堪重任，可帝王爱屋及乌，还是将最好的给了他。
是帝王昏聩吗？
或许是吧。
但更多的，是帝王对爱子的拳拳之心。
喜欢一个人，便会愿意将自己所有珍贵之物双手奉上。
姜令音不知道扶喻是不是这样的人，会不会对她的孩子爱屋及乌，但她知道，扶喻现在是满心满眼都期盼着她腹中孩子的诞生。
他已经在挑名字，挑选太傅和伴读了。
……
这些人一个个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扰人清静，真是闲得慌！
还有姜家，仿佛觉得她这么久不孕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竟想着让她来抚养皇长子。
不说姜令音已经有孕了，若是她被确诊不得有孕，她也不可能选择皇长子。
对于其他人，姜令音狠狠给他们记了一笔，但对于绥安侯府，她却直接申饬，毫不留情。
面对来求情的姜衔玉，她面无表情：“诚妃也觉得该让本宫抚养皇长子吗？还是说，觉得本宫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姜衔玉默然，许久，她道：“妾身只是觉得，眼下这个局势于殿下不利，您不如顺了他们的意思，暂且在宫里抚养一位皇嗣，待往后有了身孕，再将人送走也不迟。”
姜令音听笑了。
“那诚妃是觉得，本宫该抚养哪位皇嗣？”
见她态度软和，姜衔玉骤然轻松了许多，她扬唇：“妾身以为，不如暂且抚养蕙质公主。”
意料之中的答案。
姜令音抬了下手，对喜盛吩咐：“将诚妃的话传给宁昭容吧。”
姜衔玉愕然一怔，“殿下——”
姜令音懒得理会她，直接命人将她赶出去。
她没有掩饰，动作又这样大，很快，事情就传到了扶喻耳中。
扶喻下手更利落，直接吩咐宫人去祥安所收拾一间屋子，大有一副让皇长子搬出宜春宫的架势，姜衔玉头一次那样大惊失色，差点去了御前请罪。被兰汀劝住后，她便来了凤仪宫前请罪。
姜令音没搭理她。
现在的姜衔玉觉得自己被戳了心窝子，那她可曾想过，先前说出口的那番话也在狠狠戳着姜令音的心口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①
求情姜令音无果，姜衔玉又去了颐华宫，可惜太后避而不见。
姜衔玉只好失魂落魄地回了宜庆宫。
此时，宜庆宫偏殿的汪宝林和楚宝林都迎了上来，前者率先开口：“娘娘，定是皇后对陛下说了什么，诋毁娘娘，否则陛下怎么会想起让大皇子离开宜春宫。”
汪宝林说得信誓旦旦：“娘娘，皇后对您如此不顾及情谊，您若还去凤仪宫请罪，也是受人欺辱罢了。”
姜衔玉没有吭声，仿佛是没听见。
楚宝林狠狠皱眉，她瞥了眼神色不忿的汪宝林，婉声道：“明年大皇子就要拜师学艺了，如今搬出宜春宫，也能尽快适应，汪宝林怎能怨怼陛下和殿下的一番好意呢？况且，二皇子不是在祥安所住得好好的么？依你所言，难道殿下会故意折辱娘娘？”
汪宝林冷笑一声：“楚宝林一向对皇后唯命是从，自然向着皇后，可妾身替娘娘委屈难道还有错了？大皇子身份尊贵，事事都是娘娘亲力亲为，去了祥安所，别说娘娘惦不惦念了，也得想想大皇子适不适应。”
楚宝林也沉了声：“大皇子身份诚然尊贵，却也是陛下的皇子，难道汪宝林觉得，陛下让大皇子住进祥安所，是不疼爱他的缘故？”
“够了！”
姜衔玉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
她瞥了眼汪宝林，又瞧了眼楚宝林，露出少有的厉色：“不论是陛下和殿下，还是大皇子，都容不得你们妄议，给本宫回去闭门思过，罚抄宫规二十遍。”
等二人退下去，姜衔玉跌坐在榻上，她苦笑一声，而后自言自语：“是本宫做错了吗？”
兰汀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娘娘错了吗？
或许吧。毕竟，在娘娘心里，二小姐一直是二小姐，可事实上，二小姐已经是皇后殿下。从前的二小姐尚且不愿意对娘娘虚情假意，更遑论如今了。
可陛下，确实太过偏袒皇后，竟连大皇子的安危都不顾了。
大皇子是早产，身体本就虚弱，若非娘娘细心照料，事事过问，怎么可能有今日？一旦送去了祥安所，被宫人们稍有怠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陛下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陛下只是觉得娘娘冒犯了皇后，该责罚娘娘，所以连这一点都不顾及了。
兰汀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往好处说：“娘娘，陛下只是吩咐人收拾祥安所，还未下旨让大皇子搬进去，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娘娘，这事儿还得从殿下那儿入手——”
凤仪宫
杪夏也在担忧：“殿下，陛下真会让大皇子搬出宜庆宫吗？”
以大皇子那体弱多病的身体，她真的怕大皇子在祥安所出了什么事。
姜令音也不是不明白这一层意思，大皇子在宜庆宫，出了事有姜衔玉担着，但去了祥安所，一旦出事，就是她来担责了，这大概也是扶喻没有直接下旨，让大皇子搬进去的原因。
说到底，扶喻这样做是给她立威，做给旁人看，表明帝后一心。
如果姜衔玉聪明些，想到这一点后，便不会再大张旗鼓的、不顾身份的来凤仪宫或是去颐华宫请罪，而是安安分分地缩在宜庆宫，照顾好大皇子。
这一刻，姜令音无比希望姜衔玉能长点脑子。
但她又觉得，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姜衔玉身上，不如盼着兰汀先看透，再去提醒姜衔玉。
不知忽然想到什么，姜令音轻轻扯了扯唇，语气不明地呵了一声：“她真是好命。”
上天给了姜衔玉一个高贵的出身，一对慈爱的父母；她虽然进了后宫，不得圣宠，可身边有衷心的人侍奉；虽然后宫局势一变再变，可她却能置身事外，安安稳稳地照顾着一个白得来的孩子。
论运气，谁不羡慕她啊。
杪夏哼了哼声，反驳道：“诚妃好命又如何，殿下才是赢家。”
姜令音不可置否。
所谓输赢，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谁都无法保证。
第135章 皇子 “想来是个顽劣的。”
腹中胎儿满三个月时，姜令音有孕一事才被公之于众。
彼时正值深秋，酷热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这道消息便如火红的云霞，霎时间布满了整个长安城。
皇后有孕，诚然是很大的喜事，但不足以让所有人津津乐道，只因在这消息传出后，帝王就下了旨：减免今年的赋税。
而阖宫上下的人也都得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可都比不上凤仪宫如流水一样的珍宝好物，有帝王和太后牵头，嫔妃们也都按照身份的高低依次送来了贺礼。
人都是亲自来的，但姜令音只见了顾静姝。
“殿下。”顾静姝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卑不亢，自带着世家贵女的矜贵，但并不让人觉得清高和厌烦。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的高腰襦裙，发髻高绾，头饰却不繁杂，胜在清丽雅致，仿佛同刚入宫那会儿没什么分别。
姜令音垂眸望着她，“本宫这段时日不易操劳，后宫诸事就交给你了，宜昭媛意下如何？”
顾静姝颔了颔首，语气自然：“是，妾身遵旨。”
姜令音弯了弯唇，不知想到什么，在殿内陷入沉寂时，她忽然开口：“宜昭媛，你会不会不甘呢？”
她一直都知道，扶喻当初选她入宫是分担顾静姝的风头，按照扶喻的想法，顾静姝会稳稳当当地坐上高位，与淑妃分庭抗礼，但因为她，扶喻将计划终止，因为有了皇后，后宫便不再需要一个能与皇后风头不相上下的嫔妃。
姜令音这样问，显然也有挑破那层关系的缘故。
顾静姝似有一怔，她旋即抬起了眼，对上姜令音的目光，不答反问：“那殿下呢？可曾因此事而介怀？”
对于她的反问，姜令音付之一笑。
介怀吗？当然是介怀过的。
所以她才在掌权后，首先拿顾静姝树威，把她的陪嫁婢女打得奄奄一息，她想看顾静姝在她面前露出屈辱的模样，最后却不得不隐忍顺从。
可惜，顾静姝有傲骨，事后竟果断得将那位婢女送出了宫。
她那会儿对自己定是有怨言的，可这之后，她仿佛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暗地里也没有使法子迫害她。
顾静姝面色堪称平和，语速不急不缓：“妾身与殿下扯平了，所以妾身不觉得有所不甘。”
姜令音笑出了声。
这话挺有意思的。
说实话，她挺欣赏顾静姝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