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们不是身处后宫，或许会成为志投相合的密友。
可惜，她们都身不由己。
*
姜令音有孕后，便将宫权下放给了顾静姝，这一举动其实让不少人大吃一惊。
谁不知道二人先前发生过龃龉，还争过宫权。怎么如今却相安无事了？
可不论众人如何猜想，宫中的日子还要照常过下去。
顾静姝虽握着宫权，但分寸拿捏得很妥当，一应事宜决定时，都不会瞒着姜令音。
姜令音对她很放心，渐渐的，她就让陈尚宫配合顾静姝去处理了。
月份越来越大后，姜令音便格外嗜睡，她一点儿也不想动弹，偏偏太医叮嘱她要多走动，这样生产时便能少受些罪。
姜令音便只好在扶喻的陪同下，每日在宫里逛来逛去。
冬日里，她便在凤仪宫的屋内走动，等到了春日，扶喻便陪着她逛御花园，赏赏花儿，或是在太液池钓鱼，再去问月台听曲儿。
姜令音没有什么孕吐的症状，但开始想一出是一出，方才想吃酸的，过一会就想吃辣的。
御膳房招来了两个雍州人，擅长姜令音喜欢的菜系，但吃了几日，姜令音又觉得乏味，没什么胃口，换成别的菜系，她又不想吃。
这可苦了御膳房一众厨子。
他们欲哭无泪，不敢抱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陛下的责问。
好在太医为他们解围，道孕中之人，大都有如此之症。
姜令音吃不下，但腹中皇嗣又不能饿着。
皇后是千金之躯，皇嗣也金贵。
厨子们和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劝。
杪夏急得直掉眼泪：“殿下什么都吃不下，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姜令音神色怏怏，强忍着心里的难受喝了两口粥，就撂下了碗。
她没有特别想吃的，但看到吃的又吃不下。
太后将压箱底的法子掏出来给她，让她试一试，却不见没有效果。
扶喻紧锁着眉头，对着姜令音显怀的腹部道：“想来是个顽劣的，竟让自己的母后吃这么多苦。”
他少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姜令音一时忍俊不禁：“陛下怎能这样说？是我吃不下东西，与旁人无关的。”
扶喻却道：“母后怀朕时，可没愔愔你这么辛苦。”
“陛下这样说，莫非是觉得性子像我了？”姜令音不满地哼了哼声，很不服气，“是男是女还不知晓呢，陛下便推脱责任了。”
扶喻皱了皱眉，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忍了又忍，只道：“朕是心疼你！”
姜令音压根不听，直接撇了头，“受苦的是我，陛下再心疼，也不能我受这份折磨。”
扶喻无言以对。
也不知是不是扶喻的话真被腹中胎儿听见了，没过两日，姜令音又变得神清气爽，胃口大开。
往后一直到生产，都没让姜令音受过苦。
生一天一夜，生几个时辰的妇人都大有人在，但姜令音生产时，却很顺利。
她是足月生产，胎位很正，进了专门为她准备生产的屋子里没一会儿，外面等候的扶喻和太后就听到了一声哭啼。
二人俱是一愣，扶喻更是瞪大了眼，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母后：“母后，您方才可听到了哭声？”
太后到底是经历过的人，她虽没想到姜令音生得这么快，但当下却比扶喻从容了许多。她心里叹了口气，睨了眼自己尚在呆滞的儿子，点了点头，“快去看看皇后吧。”
扶喻此时也顾不上别的了，直奔产房而去。
宫人们正在清理，见到扶喻进来，倒也没有太过震惊，毕竟她们是姜令音身边待了半年多，早就清楚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了。
“恭喜陛下和殿下，是一位小皇子。”
嬷嬷将清理干净、用襁褓裹起来的孩子抱到姜令音面前。
刚生下来的孩子皮肤皱皱的，红红的，还有点丑，姜令音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
扶喻倒没她这么嫌弃，但显然也没分出什么心神给这位小皇子。
他来到姜令音的床榻边，替她捋了捋额前的鬓发，发出的声音有些哑：“累不累？”
姜令音眨了眨眼，轻声回他：“累。”
怀胎十月，怎么会不累呢？
女子生产，即便再顺利，总归是伤身的。
扶喻握住她的手，默了一瞬，低头在她的眉心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愔愔辛苦了。”
姜令音不否认。
她可太辛苦了。
扶喻得好好补偿她。
被帝后二人冷落的小皇子嗷嗷哭了几声，终于等来了关注他的太后。太后没去看正在那边正在耳鬓厮磨的两人，而是逗弄起了襁褓里的小皇子。
抱着的嬷嬷一脸喜色，对着太后一顿夸：“小皇子的眼睛像殿下，嘴巴和耳朵像陛下，日后定然风度翩翩，气宇不凡……”
太后乐呵呵地应着：“可不是，瞧这模样，比陛下刚生下来时还要好看。”
杪夏将注意力从自家殿下上挪开，闻言探着头去看小皇子，可她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小皇子哪里好看。但自家殿下姿容出众，眉眼精致如画，陛下也容仪俊美，想来小殿下的相貌日后也不会多差。
她松了口气，心里也有点复杂。
一转眼，殿下都生了小皇子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
等屋内清理干净了，姜令音才终于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扶喻见她睡下，才将视线转回屏风后的小皇子身上。
小皇子已经闭了眼，和他母后一样睡着了。
太后见他过来，便知姜令音已经无碍，叮嘱了他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凤仪宫。
扶喻目送太后离去，望向襁褓里的儿子。
他没敢触碰，只静静看了一会儿，而后吩咐殿内的宫女和嬷嬷：“仔细照顾好小皇子，莫要打扰了皇后歇息。”
扶喻的神色有些平淡，看不出多少喜色。
殿内的人心里惴惴不安，但到底都听命地退下去了。
扶喻离开凤仪宫后，便召来了朝中的几位大人。
于是不出半个时辰，皇后诞下小皇子的消息随之传遍宫内外。
第136章 远虑【终章】 “唯有权力不……
这会儿正是春夏之交，天儿不算热，但无论宫里还是宫外，人心浮动、燥热非常。
皇后诞下小皇子当日，帝王下旨大赦天下。
同扶喻诞生那会儿，先帝的做法一致。
从这道旨意中，众人隐隐窥探出帝王的态度。
但他们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笑脸去恭贺。
二皇子的生母周贵嫔曾被议为后，之后不久却被帝王降位禁足，朝臣们不知是何缘故，但宗亲那边却得了点消息，虽未曾广而告之，但透出来的消息就足以让众人歇了心思。
皇长子丧母，又体弱，二皇子序齿靠前，又康健，难怪周贵嫔会动了心思，早早为他筹谋。
也难怪周家对于周贵嫔被降位和帝王冷落一事缄默不语，原是怕被牵连。如今皇后已礼，嫡出皇子已有，这二皇子……
关于先瑾妃、如今周贵嫔的事儿，在姜令音坐月子时，才隐约听说了一些传言。
扶喻原不想用这事扰她心思，但也不至于瞒着她，见状，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周贵嫔的表兄曾在羽林军任职，靠着表兄，她在私下里暗暗拉拢军中之人，收买人心。
而来往的财帛，便是在偏僻且一直荒废的问月台做的交易。
问月台少有人去，离勤政殿远，离皇宫的北门近，名义上属于后宫，但途经的人却身份颇多——皇宫设宴，朝臣家眷都是从北门进入皇宫。
所以，这般交易便有了遮掩。
姜令音有些了然。
难怪，问月台恢复了生机后，有了蒋氏被毒哑一事，而后常去问月台的嫔妃，也接二连三出了事。
周贵嫔怕暴露自己暗中的谋划，便以此警示后宫嫔妃，让人心生惧意，远离问月台。
可她没想到，顾静姝会提议修缮清音阁，清音阁变得越来越热闹。
此处暴露，她不能坐以待毙。
“陛下在问月台那儿可查到了什么证据？”
姜令音想，毕竟是皇宫，周贵嫔也是个谨慎之人，怎么也不该遗留证据砸自己的脚。
扶喻却是冷笑：“虽没有漏下证据，那些账簿上的往来却做不了假。”
姜令音懂了。
虽然都指向周贵嫔，但不能确切地说，周贵嫔贿赂拉拢武官，就是为二皇子铺路。
但她的目的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扶喻将周贵嫔降位，又幽禁在了宫中，断绝她与二皇子的往来。
而周家，为了不惹祸上身，只能夹紧尾巴，对周贵嫔的下场视若无睹，更不敢接近尚且年幼的二皇子。
没了生母和外家，二皇子孤立无援，即便入了尚书房，再长大些，也翻不出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