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臣们也从一开始的瞠目结舌变成了习以为常。
不知不觉，姜令音开始了和扶喻同吃同住的日子。
宫中诸事有陈尚宫看着，又有顾静姝协理，姜令音倒也不必事事过问。
她专心致志地跟在扶喻身边学习帝王心术。
刚接触政务时，姜令音还曾担心过太后会对此有意见，但没想到太后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仅如此，还时常派人来关心她的生活起居。
姜令音感动之余，不免会好奇。
她没好直接问太后，而是去问了扶喻，扶喻也痛快地给了她一个答案：“先前母后也会和父皇一起处理政务，父皇病了之后，所有的折子都是母后代为批阅。除了太傅外，朕学的许多知识，很多是父皇和母后一同教导的。”
姜令音挑了挑眉，倒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也难怪太后和朝臣对她处理政务一事接受得如此迅速呢，原来早就有先例啊。
这样也好，她的顾虑更少了。
……
姜令音沉浸在朝政之事中，得益于扶喻的无私教导，她进步飞速。同时，她与扶喻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她住进了勤政殿，扶喻也没有去过后宫，她的日子很充实，相对的，宫中嫔妃，尤其是低位的嫔妃，对她的怨念更深了。
不过如今的姜令音，对这种事压根不放在心上。
今年的夏日格外闷热，而长安城中竟连着小半个月没有下雨。
姜令音有些畏热，外头又是阵阵蝉鸣声，扰人不宁。
她便躺在寝殿里，怏怏了好几日。
扶喻自从有了她的分忧，近来处理政务时都轻松了，故而见她松懈了好几日，他便有些看不过眼了。
“愔愔，你如今可不能半途而废。”
姜令音耷拉着眉眼，对他的话不可置否。
她也不想松懈，可她现下浑身都提不上力气。
她觉得胸口闷，仿佛堵了一口气似的。
姜令音微微抬起眼帘，闷闷不乐：“我也不想的。”
扶喻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地拧起了眉头，须臾，他转头唤人：“庆望，召李院判来给皇后诊脉。”
他挨着姜令音坐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也没发热。身上哪还不舒服？”
姜令音轻摇头，而后慢条斯理地抱怨：“但是头疼，脖子疼，腰也疼……”
扶喻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这几日可没让你累着。”
姜令音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没说话。
扶喻调整了下坐姿，让她躺得舒服些。
他嘴上虽那样说，但心里还是心疼她，见她闭上眼，便伸手替她揉起了后颈。
殿内侍立的宫女见状，行动间都放轻了声音。
一直到庆望带着李院判来，扶喻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扶着姜令音坐起来。
“不必多礼，来给皇后看看。”
扶喻摆手，直接让人搬来一张椅子让李院判坐下。
“微臣多谢陛下。”李院判也没推辞，慢悠悠地坐下来。
他给姜令音号脉时，扶喻便一直不转眼地看着。
姜令音也在瞧着李院判的神色，因而她没有错过李院判眼中乍起的喜色。
还没等她继续琢磨，李院判已然起身跪下，对着她和扶喻拱手，并高声恭贺：“微臣恭喜陛下和殿下——”
“殿下已经有喜一月有余。”
姜令音怔愣住了，手比脑子的反应更快些，她下意识地抚摸起自己平坦的腹部。
她有孕了。
而殿内，此时也响起了不断的贺喜声：“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扶喻反而成了殿内反应最慢的一个人，他望着李院判，重复问了一遍：“皇后有喜了？”
李院判仿若也很激动，眼中甚至含起了热泪，他重重地点头，肯定道：“是，恭喜陛下，殿下有喜了。”
第134章 子嗣 “殿下才是赢家。”
姜令音有孕的消息并没有被传出来，但她也没有刻意瞒着太后，先不说能不能瞒过太后，再说太后不是外人，对她来说一直是慈爱的长辈，她也不可能瞒着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她知道，太后其实一直盼着她怀上皇嗣，不管是作为太后，还是作为扶喻的母后，她想要含饴弄孙本就是人之常情，可惜扶喻膝下的子嗣单薄，皇长子体弱，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蕙质公主还要娇养。
二皇子因他母妃周贵嫔的缘故性子变得有些沉闷，宫里的孩子都早慧，见自己的母妃被禁足，又独自住在祥安所，二皇子面对太后时，约莫也藏不住自己的心思，还开口为周贵嫔求情，让他回到周贵嫔的身边。
但太后知道周贵嫔犯的过错，自然不可能允诺二皇子的请求，可二皇子又是她的亲孙子，一来二去，太后索性再也不见二皇子了，免得徒生烦忧。
但她还是担心二皇子会被有心人挑拨，最后误入歧途，便派了心腹嬷嬷去祥安所照料二皇子的生活起居，不让旁人看轻二皇子。
周贵嫔到了犯了什么错，姜令音其实并不算清楚，此事是顾静姝在查，直接禀明了扶喻，而扶喻也没主动告诉过她，想来是有些严重，知情者越少越好。
先前清音阁被封锁了一段时间，等姜令音封后，清音阁才重新唱起了戏，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想来那儿，先前确实藏着什么秘密。
扶喻不说，姜令音也没往下深究。
她对周贵嫔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明里暗里地去苛待一个尚且年幼的二皇子。她待两位皇子表面上一视同仁，至于底下的宫人们会作何想，会如何揣摩她的心思，那便因人而异了。
总之，她问心无愧。
三皇子还在襁褓之中，便很少被带着去颐华宫；蕙质公主倒是时常被宁昭容带着去给太后请安，她性子活泼，古灵精怪的，很是讨太后的欢心。
姜令音与蕙质公主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有孕后她便时常在颐华宫见到她。
蕙质公主不怕生，喊起“母后”时也亲热得很，让姜令音她这个不怎么喜欢孩童的人都不禁露出了浅笑。
见她笑起来，蕙质公主更高兴了。打那日起，姜令音每次见到她，都能得到她采摘的一束花，不拘泥于什么品种，但都异常赏心悦目。
太后在一旁打趣：“蕙质怎么只给你母后送花？皇祖母没有吗？”
姜令音看着手中的花，也好奇她会如何说。
小姑娘站在她面前，小脸微红，有些扭捏，但她的声音清脆：“母后最好看！”
太后一时乐不可支。
姜令音也讶异了一瞬，但她不觉得这是蕙质公主自己的想法，她转眸望向一侧含笑不语的宁昭容，后者见她望过来，轻轻颔了颔首。
姜令音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等从颐华宫离开，在回凤仪宫的路上，姜令音果然再次遇到了特意来找她的宁昭容。
姜令音坐在凤辇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宁昭容俯着身子，毕恭毕敬：“还请殿下怜惜。”
这话没头没尾的，很突然。但姜令音心知肚明，她打量宁昭容片刻，淡淡道：“慈母心肠，本宫能理解。本宫是宫里所有皇嗣的母后，但唯有你是蕙质的生母，你无需为了外界的传言，舍弃自己的女儿。”
她撂下这一番话，便在仪驾中浩浩荡荡地离开。
宁昭容脚下一软，直接靠在了南筝身上。
南筝忙心疼地道：“娘娘，没事了。”
宁昭容却有点落泪的冲动，她忍不住泣声：“本宫真是高兴啊，蕙质不会再离开本宫了……”
“是啊娘娘，殿下说得没错，您才是公主的母妃，没人能将公主从您身边夺走……”
主仆二人的对话无人知晓，但姜令音这边，杪夏却在咋舌：“殿下怎么看出来宁昭容想将蕙质公主交给您抚养的？”
姜令音抚着额头，不紧不慢地道：“御史上的那份折子，身后必然有人支持的，虽然本宫和陛下都回绝了，但难免不会惹人猜忌。他们不敢明说，但私下里会作何感想却不得而知。宁昭容的举动，一来该是施家人递的消息，二来么，便是她自己的试探了。”
三位皇子都是生母，记到她名下都不妥当，但公主不同，作为宫里唯一有公主的宁昭容，自然想早做打算。她必然不想将蕙质给旁人养，即便这人是皇后。
姜令音能理解宁昭容，但同时也有些烦闷。
怎么他们一个个就觉得她会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会去抚养旁人的孩子？
再者说，她地位的稳固与否，完全取决于扶喻，而不是子嗣。
即便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嫡出，大义名分上离皇位最近，但扶喻才是决定储君的人，他活着一日，就没有人能越过他来决定后嗣之君。
而储君地位的稳固，一来取决于他本人的能力，二来则是他背后的倚仗。
帝王也是人，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喜恶和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