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像是被拒绝的前奏。
“这么多人说喜欢我,只有你的喜欢让我感到满足与踏实,我不排斥你的喜欢。”
夏渔真心实意地这么想,毕竟其他人都好可怕,看起来就像是会对妻子动手的存在。
傅松声同样感到满足和踏实,他抬起手想覆盖住她的手,但想了想又放下,将双手自然垂下。
“谢谢你,我很高兴。”
她不排斥就是好事,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他,他会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同样来扫墓的人:……你们一定要在别人的墓前谈情说爱吗!
第257章 孟扶摇
1.
徐妮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
出生后一直到三岁,她都没有自己的名字,直到弟弟要上户口,家人才不情不愿地带上了她。
至于名字,还是工作人员选取的“小妮子”中的“妮”字,没有任何寓意。
而她名义上的弟弟,徐鹏,意为振翅高飞的大鹏,在他未曾出生前就被家人倾注了全部的爱意。而在他出生后,他的地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是徐家的金疙瘩。
包括他的生身母亲。
徐妮曾以为自己没有妈妈。
房子很小,只有爷爷和爸爸有房间,她住在阁楼;后来又多了弟弟,宅子被扩建,她还是住在阁楼。
但不管住在哪里,都没有妈妈的位置。
直到某一天,她因为没有礼让弟弟被关进了地窖。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衣着破旧、浑身是伤的女人。
“你是谁?”
起初这个女人并没有搭徐妮,她只是向她投来一瞥,接着继续陷入自己的世界。
徐妮没见过她,也不敢向家人打听她,只能每天默默地蹲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女人凌乱的长发没有打过,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衣服很大,大的盖住了她手链上的镣铐。
徐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只是当她对上她的眼睛时,她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你是我的妈妈吗?”
她小心翼翼、满含期待地问出了这句话。大家都有妈妈,妈妈对他们都很好,她也想有妈妈。
这句话让女人有了动作,她动了动镣铐,声音沙哑:“我不是你妈妈,你们也不配有。”
女人不会骂人,说起这种话来也是软绵绵的,但也足够让徐妮难过了。
徐妮抱紧双腿,把脑袋埋在腿间,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连哭都是无声的,要是吵到爸爸他们的话,她就会被打。
因为经常被关,所以徐妮单方面地和这个女人熟了起来。
因为女人之前说过话,所以徐妮还想再听听她开口,于是徐妮总是会小声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希望对方能够她。
但是女人一次都没有。
直到那天,徐妮说:“杏花开了。”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女人回应了她。
徐妮虽然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但也明白这句话很有文化,这个女人显然是一个文化人。
可他们村里没有文化人,哪怕是村小的老师也才读过初中,毕业后考不上高中就回来教书了。
徐妮生出一种错乱来,唯一可以认定的是:“你不是我们村上的人。”
女人没再搭她了。
徐妮无法从女人这里获得答案,她只好去寻求他人的帮助。
于是她知道了:人不会被栓,因为人不是动物;人也不会被关在地窖,因为人需要阳光。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某天,徐妮这么问她。女人是人,她不应该被关在这里,她需要阳光。
女人果然有所触动,她说:“外面全是山,没有我想看到的东西。”
徐妮很高兴她有反应:“我带你去河边,我们都喜欢在那里洗衣服,因为那里可以看到镇上。”
徐妮不知道女人想离开的不仅仅是地窖,女人还想离开这个村子、这座小镇。她单纯地以为女人是想晒太阳,是想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女人没有采纳她的建议,只说:“你……快些长大吧。”
头一次,徐妮听见女人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这么对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原因,徐妮发现女人的精神慢慢好起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了无生气。
她愿意同她说话聊天了。
一次,当她被打后,女人问起她原因,她说自己惹弟弟生气了。
“身为姐姐,我应该无条件地满足弟弟的要求。”徐妮说,这也是爸爸和爷爷常对她说的话。
她生来就是要为弟弟服务的,以后她嫁个好人家还能给弟弟攒下钱。如果不是为着这个原因,她都不会出生,她应该对弟弟心怀感激。
短暂的沉默后,女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徐妮,你呢?”
“清溪,孟清溪。”名叫孟清溪的女人对她说,“孟子的孟,清溪奔快的清溪。”
这个名字真好听,徐妮认识很多人,没有一个人的名字有这么好听。
她大着胆子问:“孟子是什么东西?”
“孟子是一个人,他是战国时期儒家的代表人物,主要思想是仁、义、善……”
寒冷的地窖里,孟清溪伸出戴着镣铐的手,像是握着粉笔似的,在潮湿的土壤上写着板书。
仿佛是在三尺讲台,她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我们村小的肖老师都没有你有文化。”
“因为我上过大学,读过很多书。”
“大学是什么?”
“大学是……”
孟清溪的声音哽咽了:“大学是梦想的摇篮。”
“梦想?”
“比如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物老师,给大家带去科学的种子。”
好多好多她不懂的词汇,徐妮愣愣地看着孟清溪,她再次说出了那句话:“你不是我们村上的人。”
孟清溪没有顺着徐妮的话说下去,她问她:“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的梦想啊……
“嫁一个不打我的人。”
徐妮听说了很多姐姐们的婚姻的不幸,她不想被打死,所以她想嫁一个对她好的人,最好不酗酒。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孟清溪用那种悲伤至极的眼神看她。
孟清溪似乎很纠结,最后她似乎是妥协地长舒一口气。
“这不是梦想。”孟清溪纠正她的说法,“梦想是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多姿多彩、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东西。”
“你可以成为医生,救死扶伤;可以成为旅行家,走遍大好河山;还可以成为工人,用双手创造出奇迹……”
孟清溪给她讲了很多名人事例,可徐妮一个也没有听进去,因为这超出了她的想象,是她毕生无法企及的梦。
“可是弟弟……我……村子……”
徐妮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好在孟清溪懂得她的言下之意:“你可以离开村子,走出连绵的大山。”
她在地面上写下了两个字,笔锋遒劲有力,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了无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