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爹。”
短暂的安静后,顾泽漆缓缓开口问:“你说什么?”
夏渔以为他没听清楚,她重复了一遍:“何青山,化名甘遂,是你的亲生父亲。”
“原来卧底也会通过欺骗他人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让自己在那个地方站稳脚跟。”顾泽漆笑了笑,“她不仅被自己人骗,还被警察骗,难怪会生重病。”
“你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个可能性。”夏渔毫不意外他会这么想,“你知道顾荃这个人吗?”
顾泽漆当然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只有老一辈的人会知道顾荃。
夏渔说了一下顾荃的履历:“正因为他太过正直,所以才会被诬陷,最后家破人亡。他有个女儿,被亲戚带走,之后下落不明。”
顾泽漆不是一个笨蛋,好歹也是靠自己擦边考进了大学,不需要夏渔强调,通过她的这一番言论,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顾荃,女儿,顾丹铮……
【“一片丹心的丹,铮铮铁骨的铮。”】
沉默的风在空间里呼啸,顾泽漆艰难地开口,像是想寻求否认似的:“你不会告诉我说,她是顾荃的女儿?”
“没错,顾丹铮就是顾荃的女儿,她从始至终都记得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柔弱的外表是她的伪装,她的内心是钢铁。”
接下来的话不用夏渔说,顾泽漆也知道。
因为想要离开那里,因为想要给父亲翻案,顾丹铮和何青山合作。可惜何青山被发现了身份,和他有交集的顾丹铮也被严加看管。
难怪自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不好了,并非是生他时元气大伤,而是她看不到未来了。
他也明白了他名字的真正寓意。
【“丹铮姐,你为什么会给这孩子取这个名字呢?”
顾丹铮卧病在床时,只有零星几个人来探望她,其中一个是养了他几年的阿姨。
顾泽漆在熬药时,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他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我听别人说这是一味药材,可治百病。”
“啊,你是图个吉利?想让这孩子成为你的药?”
顾泽漆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生了重病,却没有钱财买药,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好半天,顾丹铮都没有说话,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最后她说:“我只希望他平安顺遂。”】
因为她的父亲、她的爱人还有她的一生过于坎坷,所以她希望他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这是他们无法实现的梦想。
“她最后告诉你的那句话并非是想让你单纯记住她的名字,而是想让你有所察觉去调查她的来历,让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本该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你没有,哪怕是想终结她的悲剧、不愿看到像她那样的人痛苦死去,你也没有杀掉那些坏人,而是选择对受迫害的人下手。”
夏渔朝着樱花树走去。
“你别过去。”
顾泽漆叫住她。
但夏渔没有搭,她走向樱花树。但现实与梦境碰撞之时,梦境人物消失。
樱花树没了,绿茵地也没了,只有阴暗逼仄的小巷,这是他有记忆起就居住的小巷。
夏渔转过头,看着双目无神的他:“我会让你见一见顾丹铮,虽然她有可能不想见你,但还是劳烦劳烦她亲自对你说。”
后续的情况夏渔就不知道了,她也没有兴趣再去问他顾丹铮和他说了什么。但是没过多久,她从池卦那里得到了顾泽漆的近况。
顾泽漆不再参与看守所大乱斗,他变得消沉,变得毫无生气,不管做什么事都摆着一张似哭非哭的脸。
彼时夏渔正和傅松声一起站在江燎的墓前,她把顾泽漆的反应告诉了傅松声。
听完后,他也是沉默良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顾泽漆,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这对顾丹铮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我感觉她其实也做好了心准备吧,不然也不会让顾泽漆做个好人。”
因为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保持一颗高洁的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她才会在死前叮咛嘱咐他。
可惜他全都没有听进去,他只能看见她消瘦的脸和痛苦的生活,并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的逆来顺受,在这之后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顾泽漆的话题到此为止,夏渔把新买的奥特曼手办放上去,和一旁的鲜花形成鲜明的对比。
“傅队,我以为你会投其所好和我送一样的祭品诶。”夏渔戳了戳向日葵,还好不是假花,不然她都要怀疑傅队和江燎之前的友谊了。
傅松声单膝跪在地上,给友人扫去墓碑周围的灰尘。
他和墓碑上穿着警服的笑容腼腆的友人对视:“因为我和他的爱好相同,有的可以和他一起,有的不可以。”
“你这么小气?他都死了你还不愿意送他。”
“这是人之常,换做是他,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不会吧?我觉得他会很大方地给你送手办诶。”说到这里,夏渔想起来了,“傅队,不会是你买不起吧?你省省还是能省下来的,你看我就省了一个月的午饭钱。”
“因为你的午饭是我在做,你没有给我结算工资。”
“总、总之,这个手办就当做是我们两个一起送的吧,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心意。”
“好。”
成功糊弄过去,夏渔刚要松口气,就听见傅队说:“我想过几年辞职去应聘当警校老师。”
“你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夫妻不能在同一个单位。”
“谁和你是夫妻?”
傅松声看向她,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我想和你结为夫妻。”
夏渔被惊到了:“傅队,就算平时我对你不太好,你也不能这么害我,我不要英年早婚。”
“我们可以不结婚,就像现在一样自然的相处。”
“那你也可以不用离开诶。”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对你的喜欢。”
傅松声仰起头看她,目光在阳光之下呈现出清澈的坦然:“我会忍不住看你,会忍不住触碰你,这对办案来说是大忌。”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他担心夏渔只是因为和他相处得最久才会依赖他,担心当他表露喜欢时,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因为他们一个是队长,一个是新人队员。
“傅队,我不能没有你。”
“夏渔,把你的话说完。”
“哦,傅队,我不能没有你给我做饭,也不能没有你来写材料,更不能没有你来替我线索。还有,你家的地我还没来得及种呢,我刚买好的水果种子。”
“我过几年再离开,我会陪你直到你找到新的工具人为止。”
“但他们不一定有你顺手。”
“我不走的话,你怎么升职?就算你有再大的功劳,也不能越级晋升。”
夏渔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小声,你的辞职申请我通过了。”
傅松声失笑。
下一秒,冰冰凉凉的双手捧起他的脸,她低着头看他:“虽然这么说有些迟了,但还是谢谢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