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他就是在意有所指。但没事,当事人没察觉到就行。我也明白为什么傅老师会先回家了。
夏局坐了一会儿,问:“对了,扶摇呢?”
“她还在镇上,最近她联系到一个慈善家,说要给那地方修医院。”
城市化进程停滞,无论时代如何发展,有差距的地方还是有差距。城市里日新月异,高科技层出不穷,但乡镇顶多是脱离了贫困,并没有迈入富裕的门槛。
“那我明天去看她,顺便把西瓜给她带去。”
“她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几个老人坐在一起,聊着聊着就开始玩扑克牌,我被他们拉着打牌。
我小声问:“夏局,您丈夫不是在家等你吗?”
夏局恍然大悟,其他人凝视着我。
“你们介意我把他叫来吗?”
他们微笑:“不介意,人多热闹。”
于是夏局把傅老师叫过来了,还叫上了她的别的朋友。
根据他们的谈话,我在网上搜了一下他们的名字。有前飞行员哥哥,数学家弟弟;退休的特警姐弟,一个律师,一个画家,一个门卫,一个退休法医,一个退休局长,俩退休警察,俩犯罪心学专家。
夏局的人脉……有点广,而且叫的人也太多了吧。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都觉得为什么还要叫上某某某?
好在事务所足够大,装得下他们这么多人。
就是我在其中格格不入。
来一个人就要问我是谁,家住哪儿,干什么的,我不厌其烦地全都回答了。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大家放弃了打牌,选择去餐厅吃饭。
吃饭是最能拉近关系与维系关系的方法之一。
我本来想走,但被夏局拉住了,她说我爸等会儿也会来。
我拗不过她,只能留下来。
养父来的时候,大家都给他敬茶,尤其是坐过牢的几位,在看守所里,大家都和他结下了深刻的友谊。
这一圈都是长辈,我坐立不安,幸好我爸没有拉着我去敬茶。
养父没有提我,但其他人提到了我,都说没想到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见养父没有解释的想法,我出声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身世,然后看到了他们失望不已的眼神。
……你们失望什么?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堆人里面,除了夏局和傅老师,以及专家中的那位女性,其他人几乎都是单身。
这是什么单身主义联盟吗?
所以我算得上唯一的小辈。
宫橙橙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问夏局:“小兰没来吗?”
“她在首都呢,离退休还有几年。”夏局回答,“不过我托人把西瓜带给她了,她都说很甜。”
夏局还是没忘记她的瓜。
不过小兰?首都?
印象里夏局好像有个朋友姓兰,养父的书里也提到过她。
我了她的名字,看到那一长串头衔,我不禁起身以表示敬意。
这位担任过和平市市长,本省省长,如今是副国级干部。
好厉害。
夏局和她的朋友们个个都优秀,难怪养父会说出那句话。
或许在他看来,比起表明心意,他更想看夏局再往上走,而她止步于市局局长让他心痛不已。
吃饭的时候总要有点小游戏助兴,夏局主动上前,愿为大家献歌一曲。
一分钟后,包间的大门被敲醒,经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问:“出什么事了?”
夏局无辜地看过去:“啊?”
4.
那天之后,我总是会路过夏局的小摊。
有时候她会卖西瓜,有时候又会卖炸土豆,有时候还卖编织品,总之想到什么就卖什么。
我常常去照顾生意,家里已经被堆满了小玩意儿。
养父常常打趣我,问我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不会是想送未来的女朋友吧。
“装饰一下家里。”我说,“爸爸,你不觉得家里很单调吗?”
天花板上是氛围小灯串,墙上挂着驱蚊的香包,手工编织的花篮里装满了鲜花,窗边的铃铛随风响起。
养父说也是,他没有再追问我。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后来年纪大了点,夏局和傅老师在警局门口开了一家小饭店,做一休三。
休息的时候,夏局会躺在躺椅上,抱着猫摇来摇去。有同事路过,她就会阴险地笑。
同事们都知道这位就是老局长,也都崇拜着她,所以他们常常路过那里,故意让夏局调笑他们。
笑一笑,十年少嘛。大家都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小饭馆工作的时候,大家也都会坐一坐。掌厨的是傅老师,他年纪也大了,炒几个菜就不炒了,而这个菜被夏局拿去吃了。
剩下的同事觉得来都来了,不如自己炒个菜吃,于是把这家“夫妻饭店”当成了自助餐厅,自己炒自己吃。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局和傅老师没有再开店,两人都回到了乡下,打算在那里度过余生。
没过多久,夏局给养父寄来一张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养父想笑,又想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滑稽。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是养父和夏局在一个小树林门口的合照,在他们的背后、两棵树之间拉着一张横幅,上书“一往无前”。
泛黄的照片里,两人都还年轻,互相揽着肩膀,笑得看不见眼睛。
随照片过来的还有夏局的语音,她说:“小声收拾房间发现的,我觉得你可能没有了这张照片,所以就给你寄过来了。”
养父确实没有。
从看守所离职后,养父接受了培训,转而去当了缉毒警察。
我就是他死去战友的儿子,我的母亲死在了毒贩手里。
毒贩被一网打尽后,他领养了我,把我抚养长大。
“这张照片拍摄于我离开前,当时她已经是队长了。她说让我好好干,她会和我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毒贩。”养父抚摸着照片,“她还送了我花,说祝我一往无前。”
这个我知道,因为这几次重大行动,夏局才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无可置喙的局长。
我发现养父并没有说实话,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他也模棱两可,就好像我不知道原来他也曾和夏局有过约定。
两人都没有违背这个约定。
“因为她说她喜欢上进的人。”养父回想起四五十年前和夏局的对话,“所以我也想当个上进的人。”
能被她喜欢,即使不是爱,那也足够了。
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对了,小西最近干得怎么样?”
像每个长辈对待朋友的孩子一样,夏局问起了我的工作情况。
养父让我自己和夏局说,他要继续回忆青春。
我接过手机,想了想,说:“队长说我干得很可以,推荐我参与警界之星的评选。”
“那很好啊。”听起来她很欣慰,“年轻人就是要上进。”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