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师与妻书_雪鹤童子【完结+番外】(89)

  随从:“我们三爷在那边水渠发现了十几条食人鱼,想来这池塘里养着鳄龟,听说还有水蟒,就想看看这三样东西谁更厉害些?命小的把那些食人鱼全放到池塘里去了。”

  “真的有水蟒哎,周衙内都被缠得面红脖子粗了。”青灯忧心忡忡地盯着池塘水面。

  几个锦衣卫跳到池塘内,斩水蟒,捞快要憋死过去的周衙内上岸。

  崔白圭对那些锦衣卫急道:“你们把水蟒弄死了,我怎么知道它和食人鱼、鳄龟谁更厉害些?”

  章蕴之一言难尽地望着崔白圭,“三郎,应该是鳄龟厉害,你看那些食人鱼都翻肚了,赶紧挖地道吧,别再祸祸周衙内了,他是个好人。”

  对于周衙内的伤势,崔白圭心怀愧疚,他从袖中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想要补偿周衙内,走过去的时候滑了一跤,那颗夜明珠从他手中飞了出去,飞到平躺在地上吐水的周衙内额头上,砸出了一个坑。

  周衙内想要抓住那颗夜明珠,却眼睁睁见着那颗珠子呲溜溜滚进了池塘里,塘底的鳄龟浮了上来,一口把那颗珠子吞了下去。

  周衙内躺在身旁锦衣卫的怀中,哭道:“我的珠子……我用命换来的珠子……呜呜呜……”

  崔白圭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有哪些值钱的物件,解下腰间的白玉环佩,正要给周衙内压惊,周衙内对他大吼道:“崔学政,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他叫身旁的一个锦衣卫去帮自己拿那块白玉环佩。

  当锦衣卫把白玉环佩交接到周衙内手中时,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周衙内接过那块白玉环佩,大家登时皆松了一口气。

  风掠竹林,倏忽间鹰唳声近在咫尺,一团黑影从周衙内身上闪过,他手中的白玉环佩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崔白圭蹲下身子,拍着扑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衙内的肩膀,安慰他道:“你命中没有大财,就算发了大财,你也守不住的。”周衙内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崔白圭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章蕴之已经习以为常了,卜老板说,崔白圭是天生的富贵命格,就算到土里都能轻易刨出黄金来,章蕴之彻底信了,有贵格自然就有贱格,贱格命的人,天上掉黄金也捡不到,今日在周衙内身上她算是见识到了。

  李师爷走了过来,请章蕴之进房去看宋惟清。

  她跟着李师爷进了一处卧房,宋惟清躺在床上,腿上缠了几圈绷带,面容憔悴不堪。

  章蕴之从奶娘手里抱过孩子,摒退了房中诸人,只剩床旁伺候的称心,她将怀中婴儿给宋惟清看,“这是你和翠云生的儿子。”

  宋惟清惊得翻下了床,“哪个翠云?”

  章蕴之:“就是你家香嬷嬷的孙女儿翠云啊。”恨恨地朝地上的他踢了一脚,“我都帮你问清楚了,人家说,就是去年你祖母大寿那日,你喝醉了酒,她搀你回明镜台,在镜楼上怀上的孩子。翠云那姑娘老实,连如何宽得衣,如何解得带,你是如何亲她摸她的,她是如何把你那玩意儿伺候舒服的,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了我。”

  章蕴之听翠云描述她和宋惟清恩爱的过程时,那细节把她心火都点起来了,没想到宋惟清还玩得挺花的,当真深藏不露,是她识人不清,以为宋惟清还是当年的纯情少年。

  “糊涂啊,元澈你糊涂啊,你母亲去世不到三年,你尙在服丧期间,竟然沾了女色,还有了孩子。”后面小室内煎药的张克廉冲进卧房内,扇了宋惟清一个耳光,把宋惟清打懵了,章蕴之也看懵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也扇宋惟清一耳光,站在床旁的称心忍不住了,出声道:“我家老太太去年大寿那日,二爷被皇上召进宫内,观摩皇上与皇后娘娘合房,不在家中。”

  章蕴之∶“……”

  张克廉∶“……”

  作者有话说:

  章蕴之∶我需要洗洗我的耳朵,

  张克廉∶+1。

  宋惟清∶我需要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洗涤我的灵魂,强烈要求重新换过一双眼睛。

  第68章

  房中的气氛僵了片刻,躺在地上的宋惟清向称心比了个手势,称心拉着张克廉出去了。

  “娘子,你还生气吗?”

  宋惟清抬头,紧张地看着抱婴儿的章蕴之,张克廉刚刚那一巴掌扇得真重,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章蕴之瞥了眼他腿上缠着的绷带,“自己爬得起来吗?”

  宋惟清下意识地点头道:“爬不起来,需要娘子你扶我一把。”

  章蕴之看着他那娇柔可怜的模样,忍着笑意,将怀中婴儿放到床上,假装脚滑要跌跤,宋惟清立马站了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她“咯咯咯”笑着,“还好,没有成瘸子。”

  “我是真伤了,不是骗你的。”宋惟清坐到床上,欲要解开腿上缠着的绷带,称心那小子帮他包扎时打了个死结,他怎么也解不开,愤愤道:“称心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娘子,给我拿把剪刀来。”

  宋惟清执意要把伤处展示给章蕴之看,她扣住了他的手,温声道:“好了,好了,我信你就是。”

  “娘子,那你给我吹吹我的右脸,好疼。”他抻长脖子将自己的面颊凑近她的唇,“亲亲也可以。”

  坐在他身旁的章蕴之撇过头去,“你别这么娇好不好?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真想让我做寡妇吗?”转头用食指狠狠点戳着他的眉心,托腮凝望着他秀美的面庞,笑道:“你这么娇媚,要不,和明妆她们交换衣服,扮做我的丫鬟从谢戮他眼皮子底下混过去。”

  宋惟清躺倒下去,拿了个软枕抱在胸前,“我出去容易得很,谢老太爷之死要解释清楚却很难,倒不如缩在府衙官廨里,慢慢想法子,还有那个翠云,我不能见她。”

  章蕴之挑眉问道:“你心虚吗?为什么不能见翠云?”

  宋惟清起身抱起床上的婴孩,“这个孩子是皇上的儿子,很有可能成为大昭未来的储君。”

  章蕴之:“朱煦的儿子?翠云?朱煦?怎么可能?”

  这二人八竿子都打不着,突然蹦出个娃来。

  宋惟清:“去年祖母大寿那日,也是皇上与沈皇后第一次合房,沈皇后是石女,无法为皇上绵延子嗣,沈太后就想了个法子,找一个和皇后长得差不多的姑娘代替她侍寝。”

  “那个姑娘是翠云?”

  “对,当时皇上召我入宫观摩时,我也像你这样吃惊,皇上那夜好像服了什么致幻的药物,是沈太后暗中指使宫中太医献给皇上的,吃了那种药,能让人飘飘欲仙。”他回忆起那迷幻的一夜,朱煦在寝宫临幸翠云,口中喊的却是章蕴之的名字,他被迫和那些太监守在那里,与龙床只隔了一层珠帘。

  章蕴之看着宋惟清怀中的婴孩,难道他就是历史上的大昭少帝。

  《宋少师与妻书》中记载,大昭少帝出生在熙和四年,也就是今年,他是熙和帝朱煦与沈皇后的嫡长子,也是宋少师的学生,与宋少师超越君臣之情,亲如父子。

  野史曾隐晦地指出,少帝生母沈皇后倾慕宋少师,民间谣传大昭少帝乃沈皇后与宋少师通奸所生之子。

  “药罐子,沈太后和皇上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宋惟清:“沈太后知道,皇上不知道。皇上登基时,想要给自己的生母萧氏上太后尊号,两宫太后并尊。朝堂上沈太后那一派的官员死谏,最后皇上的生母只享了太妃尊荣。自此,皇上和沈太后是面和心不和,对自己的发妻沈皇后更是厌恶至极,帝后合房,是皇上对沈太后不得已的妥协。若是皇上知道沈皇后是石女的话,必定会下旨废后。”

  他垂首看着怀中的婴孩,“宫中的沈皇后也快临盆了,这个孩子得立刻送回京师,他不是翠云的孩子,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太后娘娘的孙子,是皇上的嫡长子,是皇家和沈家的血脉。”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也是我不能见翠云的原因,我猜她是逃出京师的,她一直被沈太后拘禁在京师乌衣巷沈家,我探望过她几次,为母则刚,她不想孩子被沈太后夺走,这次逃下江南,是想我帮她。”

  这个小婴孩和翠云,都是皇权的牺牲品,他又何尝不是?

  听过翠云的遭遇后,章蕴之唏嘘不已,她想帮翠云,可这个婴孩是历史上的大昭少帝,千古一帝,上承熙和新政,下启贞禧盛世。

  这个小婴孩身上担负着大昭宗庙,担负着两京十三省的江山河川,担负着千千万万庶民的衣食住行。

  “娘子,你在想什么?”他见章蕴之额上汗珠密布,掏出绢帕替她轻轻擦拭。

  “药罐子,要怎么将这个孩子送回京师?需要我帮忙吗?”

  宋惟清将怀中婴孩交给章蕴之,一瘸一拐走到书案后,执笔蘸墨,在纸上奋笔疾书。

  “娘子,你去找李拙,他过几日要回京师,由他将小皇子带回去。”

  是啊,李拙。

  章蕴之记起来了,历史上的李拙,是大昭少帝的大伴,是最受这位小皇帝信任的大太监,原来他们两个的渊源是从现在开始的,“那翠云呢?要是她问孩子去哪儿了?我该如何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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