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掌拍得响吗?你家二爷也不是个好人儿。”青灯不知何时站在了章蕴之身后,怒目圆睁,两弯细眉气得一高一低,“怪不得三年前要把我家小姐送到江南来,明妆,你家二爷真不要脸,就为了自己裤.裆子里那点事,图他自己一个人在江北逍遥快活,亏得我家小姐为他守得这么辛苦,要叫谢家那伙人杀了你家二爷才好嘞!活该!”
明妆气急败坏,素日她最会训人,要是青灯照今日这样戳着他家二爷肺管子骂,她早顶回去了,可惜这次她家二爷不占理,她只拉着章蕴之的胳膊哀求道:“二少奶奶,您可别听青灯的瞎话,好歹为二爷想想法子,谢戮他卖您面子,您去和他说几句话,二爷的危机指不定就解除了。”
青灯冷哼了一声,“明妆,你脑子糊涂了,谢戮为什么卖我家小姐面子?还不是因为他是萧先生的学生,小姐她都去过萧家了,只要萧先生一句话,你家二爷现在就能站在我家小姐面前对质这个翠云的事,现在谢家人还围着素京府衙,说明萧先生不想救你家二爷。”她今日说话尖锐,一直和明妆说“你家”“我家”的。
“我压根就没求萧先生。”章蕴之摘了一朵花盆里的玫瑰,揪着花瓣道:“等翠云生下了孩子,我们倒可以去素京府衙,见见明妆你家这个正人君子般的二爷。”
明妆、青灯互相不服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抱着胳膊别过头去,沉默不语。
三个时辰后。
房内终于传出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王太太出来向章蕴之道喜:“小章郎君,宋府君真是好福气,得了个八斤六两重的大胖小子。”
稳婆将襁褓中的婴儿抱给章蕴之看,“章老板,您瞧,这孩子长得多俊啊。”
青灯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丑死了,皱巴巴的红皮小脸蛋,像猴子一样。”
明妆也看了一眼,皱眉道:“都怪翠云,我家二爷是京师最好看的郎君,翠云长得不咋的,生出来的孩子都丑死了。”
襁褓中的婴儿嚎啕大哭,稳婆颠着他这小人儿道:“两位金玉一般的姑娘哎,你们千万不要这样说,刚出生的小孩儿小气,他听得懂你们说他,这小少爷哭得没完没了的,里面那位翠云少奶奶要是听见了,肯定揪心,刚刚生孩子时她就吃了不少苦头。”
王太太也跟着稳婆劝青灯、明妆二人。
章蕴之抱起稳婆手中的婴儿,哄了片刻,小人儿止住了哭声,香香地躺在她臂弯里睡了过去。
她看着这婴儿的面庞,感慨再好看的人刚生出来都和小猴子一样。
做错事的是宋惟清,这小孩儿着实无辜。
进房里征询了翠云的意见,收拾好婴儿要用的物件,章蕴之带着刚从王太太家借来的奶娘,套了马车,往素京府衙那里去认孩子他爹。
***
素京府衙门口。
黑压压一片穿甲胄的兵士,他们都是巡城兵马司衙门的,天色昏暗,一个个右手握剑柄,左手掣火把,在府衙周围巡逻,他们得了谢戮的命令,只要见到宋惟清出来,杀无赦!
章蕴之下了马车,带着明妆、青灯他们向素京府衙门口走去,一个兵士拦住了她,喝道:“干什么的?没看到我们巡城兵马司衙门在这里巡守吗?”他“铿”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胆敢再向前一步,休怪军爷我不讲情面,把你漂亮脑袋砍下来!”
“你他妈知道他是谁吗?就在这里乱吓唬!”一个认识章蕴之的高级武官走了过来,向她拱手行礼道:“章郎君,这是我们衙门新来的兵,不认识您,要是被谢大人知道了您受了我们的欺负,我和这有眼无珠的小子都得被谢大人责罚。”说罢,高级武官掐住那兵士的脖子,要他跪下向章蕴之磕头谢罪。
章蕴之摆摆手道:“不要为难这个新兵,让他干自己的事去吧,你们谢大人现在何处?”
高级武官引着章蕴之进到一个简易的棚子下,谢戮正躺在竹编藤椅上小憩,恰好跟过来的奶娘怀中的婴儿啼哭起来,惊醒了谢戮。
少年掀开眼皮,一见到章蕴之,精神头立时上来,喊兵士沏清茶端果盘过来,他用衣袖掸了掸身旁竹椅上的灰尘,对章蕴之笑道:“百万,坐。”
章蕴之站在原处,“谢戮,我想进素京府衙见宋府君一面,他家小夫人落在我店里,刚给他生了个儿子,央求我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
谢戮挑眉道:“我都没和我家祖父见上最后一面,凭什么让宋惟清见他儿子?百万,我不能放你进去。”
章蕴之朝谢戮躬身一拜,“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看在阿宝的分上,让我进去一会儿便好。”
谢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是因为孝道不得不呆在这里守着宋惟清出来,然后杀了他。
他也不耻自己祖父七十多岁了,还娶个妙龄少女做小老婆,比他都要小上六岁,把他家慈爱祖母的脸面往哪里放,死了倒好,他家里的长辈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父亲也不是好东西,和自己那几房婶婶、伯母不清不楚,害得自己母亲在素京贵妇圈子中抬不起头来。
谢戮∶“百万,那等我休沐了,约你和崔三郎、谢婴他们泛舟游湖,你可不准爽约,次次他们都来了,就你不来。”
章蕴之颌首应下,顺利穿过门口的警备,进到素京府衙内。
里面的锦衣卫一见到有人进来,几十把绣春刀同时出鞘,冲上来团团围住章蕴之她们一伙人。
幸好周衙内眼尖,喝退了锦衣卫。
他走到章蕴之身前,恭敬道:“章郎君真是有大神通的人,这个时候了,都有办法进到我们府衙,是特意来找我们府君的吗?”
章蕴之指着奶娘怀里抱的婴孩道:“喏!你家府君喜得贵子,特地抱来给他瞧瞧。”
周衙内和颜悦色地走到奶娘身旁,脸上笑得和朵花一样,赞道:“这就是宋府君家里的小公子啊,和府君他长得一样俊俏,贵气逼人,人中龙凤,凤雏麟子,子子子……”他卡主了,逗得明妆、青灯哈哈大笑,这个周衙内真是滑稽,他是在玩成语接龙吗?
周衙内引着章蕴之到官廨大门处,与门后的锦衣卫对了一句暗号,两扇朱门开出一条缝,门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挤进去。
穿过花园时,章蕴之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她走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转过来一张满是泥尘的脸,崔白圭朝她咧着嘴笑道:“百万,你怎么来了?”
章蕴之注视着崔白圭手里的铁锹,还有他和随从挖出的那个大坑,问道:“三郎,虽然你们被谢戮困在此处,也不要心灰意冷啊,你打算就地埋了自己?”
崔白圭摇头,“不,我打算从这里挖一条地道出去,一直挖到我家,带着宋府君、张大人他们逃到我家去住,我家比这里大几百倍,还有解闷的戏园,可以泛舟的湖泊,狩猎的猎场,赏景的高塔……这里就一个丁点大的花园子,我呆在这里一日都快闷死了。”
旁边的随从提醒他道:“三爷,准确来说,您是呆了九个时辰多两刻钟,还有,咱们家还连着酒窖庄园花海,比这里大一千多倍。”
章蕴之笑眯眯地拍着崔白圭的肩膀,鼓励他好好挖,他家离他旁边这个坑的位置大约有三十里路,离过年还有七八个月,他多找几个人帮忙一起挖,努努力,倒是能带着宋惟清、张克廉他们赶上他家的年夜饭。
地主家的傻儿子心思就是简单,他得到了章蕴之的“认可”,抓住想要逃跑的周衙内,要他和自己一起挖。
周衙内指着奶娘手里抱的婴儿道:“崔学政,我还要带章郎君他去我们府君那儿,喏!那是我们府君的小夫人刚给他生的儿子。”
崔白圭一听,丢了手中的铁锹,不晓得从哪里掏出来一根五六斤重的金条,塞到章蕴之手中,“百万,这是我给我这小世侄的见面礼,等我回家了,再补上一份更厚重的。”
章蕴之抱着那根金条,问道:“三郎,你怎么随身带着块这么重的金疙瘩呀?”
崔白圭指着他挖出来的那个大坑,“我挖地道的时候挖到的。”
周衙内挽起衣袖,抢过随从手里的铁锹,对章蕴之道:“章郎君,我们府君的房间就在那边右手第二间,崔学政挖地道挖了这么久,太辛苦了,我要帮他分担分担。”
跟着崔白圭的随从嘀咕道:“那还不是我们三爷挖到的最重的一块金条,好几块比这还重的,被我们三爷扔到那边的池塘里去了。”
章蕴之、明妆、青灯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随从指的池塘,眨眼间,周衙内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向池塘一个冲刺,栽了进去。
崔白圭拍了一下那个随从的头,“笨蛋,你记错了,我是把那几块金条扔到那边的水井里去了,扔到池塘里的是狗骨头。”
明妆指着池塘水面道:“周衙内他浮上来了,为什么他周围的水都是红色的?是这大红灯笼的光照出来是红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