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惟清替章汲之说了些好话,章蕴之这才松手,对她哥道:“你瞧你那德性!你不准把你那套泡妞理论说给药罐子听,脏他耳朵不说,还让他跟着你不学好。”
章汲之:“谁脏谁耳朵了?你相公在某方面的知识积累比我丰富多了,他上回还送了我一套绝版的……唔……”
章汲之被宋惟清紧紧捂住嘴巴。
章蕴之看宋惟清紧张得满头大汗,问道:“药罐子,你送了什么给我哥?”
宋惟清在街市淘古籍时,得了两套连环春画,送了一套给章汲之,另一套藏在素京府衙的官廨中,要是被娘子知道自己看那种香艳的画儿,他要和今日的章汲之一样,被章蕴之打得下不了床。
章汲之快被宋惟清捂没气了,翻着夸张的白眼。
章蕴之拍落了宋惟清的手,“药罐子,你是要吃我哥的席啊,你少和我哥学些不正经的东西,他旁门左道多得很。”
宋惟清岔开话题道:“娘子,刚刚你对内兄说的泡妞是什么意思?和泡茶是一个意思吗?妞是哪个妞?”
章汲之:“泡妞就是追姑娘,比如你喜欢哪家的姑娘,就使些手段让他成为你娘子。”他白了眼宋惟清,“你就像根死木头,要不是封建包办婚姻,你连我妹的影子都摸不到。小宋,你除了有点臭钱,当个小官,长得有点意思之外,你还有什么优点?”
宋惟清眉头紧锁,被章汲之这么一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能够吸引娘子。
章蕴之:“他当官的俸禄都交到我手里,不惹我生气,合我眼缘,这就是药罐子的优点啊。哥,你别说他了,你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小逢能背的《三字经》你都背不利索,我相公读万卷书,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捏笏牌挂官印,着绯袍系金带,比你一个六品的六科廊言官强多了。”
她望向红着脸的宋惟清,“药罐子,你帮我哥写告假条,他现在的脑子根本做不了六科廊的言官。”
宋惟清颌首,他被章蕴之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章汲之嘟囔道:“小宋说那个什么六廊官的,就是干弹劾百官的事,怼人谁不会了?老子这张嘴秒天秒地秒空气。”他嘿嘿一笑,用手肘戳了一下坐在床沿的宋惟清,“小宋,今天打我那姑娘有相公没?”
宋惟清:“有。”
章汲之一脸遗憾。
宋惟清:“她叫萧晚吟,她相公与她成婚不到一年就死了。”
章汲之来了精神,“原来她是寡妇啊,刺激!”
宋惟清:“?”
章蕴之:“?”
章汲之:“她家住哪里?”
宋惟清:“乌衣巷,她是你口中那个白毛的侄女,萧家的九姑娘,你小心萧鉴明拿骨鞭抽你。”
章汲之:“白毛的侄女儿,更刺激了!”他这人就喜欢挑战一些高难度的事情。
宋惟清:“……”
章蕴之:“……”
“嘭嘭嘭”!
房内响起猛烈的敲门声。
周衙内捂着自己被打开花的屁股,对房内道: “府君,衙门出事了,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宋惟清起身开门,见周衙内满头大汗、双腿直打哆嗦,皱眉问道:“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周衙内战战兢兢道:“卑职刚挨完板子,府君,咱们衙门牢房的囚犯上吐下泻,有几个看着快不行了。府丞大人说直接烧,可那是活人啊,卑职不敢听府丞大人的,找到这里来求府君回衙门主持大局。”府丞是素京府君的副手,正四品官阶。
章蕴之:“宋大人,你们衙门的那个乔府丞是个怕事的糊涂官,快点去,别闹出人命了。”
***
宋惟清回到素京府衙,没来得及换上官袍,疾步赶到牢房内,好几个犯人倒在牢室湿冷的地面上打滚哀嚎,有的牢室中还有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呕吐物。
宋惟清走进一间牢室,用巾帕捂住自己的口鼻,蹲下身子看地上的秽物,问身旁的周衙内:“请过郎中来看患病的囚犯吗?”
周衙内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不敢瞒着这位正直清明的宋府君。
“回大人的话,有几个家里舍得花钱的囚犯看过郎中,郎中说是疯牛病,那几个最严重的患病囚犯和发了躁狂一样,他们嘴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有时抽搐震颤,有时手舞足蹈,有时昏迷不醒。”
宋惟清盯着秽物中那几块未消化完全的牛肉,目光逐渐黯淡下来,冷声道:“叫乔府丞过来!本官有话问他!”
周衙内一凛,沉默良久,拱手道:“宋府君,乔府丞吩咐了卑职烧人后,说府衙内没他什么事了,他约了其他衙门的几位大人去教坊司、去教坊司喝酒。”
宋惟清逐一查看了所有的牢室,八成的囚犯都出现了病症,他脸上挂着的霜越来越厚重,沉声道:“这叫没事吗?外面天色未暗,今日是乔府丞当值,牢房里的病人都叫成这样了,周衙内,赶紧叫衙差把素京能请到的郎中都请来,给这些病人诊脉开药。”
周衙内一脸为难,“宋府君,我们府衙公账上没有那么多钱,今天乔府丞还支了二千两走。”
宋惟清:“他支钱做什么?”
周衙内咬唇不语。
宋惟清:“你老实说,有本官替你撑腰。”
周衙内:“乔府丞支钱请那些大人喝花酒,但是账本上写的名目是修葺牢室围墙。”
宋惟清冷哼了一声,走到做牢饭的厨房内,厨房砧板上放着一块血淋淋、黏糊糊的牛肉,他问正在烹饪食物的厨子:“这牛肉多少钱买的?”
厨子:“回大人的话,现在素京发牛瘟,牛肉溢价,要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宋惟清:“新鲜牛肉是你说的那个价,病牛不是。”
厨子狡猾一笑,指着砧板上的那块牛肉道:“大人,这就是新鲜牛肉,只是放久了,喷点水颜色就好看了。”他端起水碗正要往牛肉上淋清水,宋惟清一手打落了厨子手中的水碗,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冷得刺人骨头。
宋惟清:“你们厨房平时就克扣犯人伙食,现下这牛肉钱也让你们赚了,当真是丧尽天良,手上犯了这么多条人命,再不从实招来,本官要请你这厨子去刑房尝尝剔骨削肉的滋味儿。”
厨子不经吓,跪下抱着宋惟清的腿回道:“小的没有从中赚钱,厨房每月多出来的膳食费,不都让大人你们分了吗?”
周衙内一脚踹倒了厨子,喝道:“休要胡乱攀扯宋府君,宋府君稀得这几两碎银吗?再乱说,撕烂你这厨子的嘴。”
周衙内听说过宋惟清在京师刑部的绰号——“玉面阎王”,加上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再也不敢在宋惟清面前耍小聪明了。
称心一脸焦急地走到厨房内,向宋惟清禀报道:“二爷,小舅爷今日吃了厨房的牛肉,精神不大好。”
宋惟清紧攥着拳头,“谁让手机吃厨房的东西的?还不快去请郎中去看小舅爷。”他娘子把手机当弟弟看待,因为婆娑书坊客人孩子多,家里又有小逢,不方便养狗,所以手机一直是宋惟清养着的。
称心哭丧着脸,“二爷,是小舅爷自己嘴馋,叼了一块厨房的牛肉吞进肚子里,乔府丞见了,笑眯眯地命人端了一盆牛肉给小舅爷吃,我为了拦贪嘴的小舅爷,还被小舅爷抓伤了。”他撩起袖子,上面有几道醒目的爪痕。
宋惟清安慰了称心一番,憋着一肚子火,命周衙内召集府衙内所有衙差,围住了教坊司。
问过教坊司管事的秦姑姑,确定了乔府丞所在的花楼,宋惟清让秦姑姑把姑娘们叫出来,他命衙差封住了花楼所有的门窗,乔府丞和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们醉得一塌糊涂,七倒八歪地躺在花楼房间内。
衙差们抱来了干柴,堆在花楼四周,又往柴火上浇了几遍油。
秦姑姑担忧地望着这座绮窗朱户的花楼,“宋府君,这里面的大人均是衣冠十姓出身,得罪不起的主儿。”
宋惟清掏出一叠银票给秦姑姑,“这是重修花楼的钱,姑姑收好了。”
周衙内掣着燃烧的火把,对宋惟清弯腰道:“大人,已经看好了今日的风向,一切准备就绪,不会烧到其他花楼。”
这位素京府君羽睫轻颤,沉声道∶“放火!”
作者有话说:
萧晚吟,男德学院院长兼大昭八卦协会妇女主席,高级PUA物理属性点满的法师,鸭子狩猎者联盟至尊VIP.
①:出自《男德语录》。
第63章
快要至孟夏时节,素京的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燥气。
官轿中的宋惟清摇着折扇往颈间送风,他依然觉得闷热,掀开轿帘透透风,正好瞧见店房门口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碗凉茶、盛惠三文”。
他抖了抖后背汗湿的官服,问跟轿的周衙内:“行至何处?”
周衙内使劲摇着手里的泥金折扇,用巾帕揩了下额间的汗,恭敬回道:“刚到三山街市,过去就是斗门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