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惟清咳嗽了一声,他与章蕴之面上俱是滚烫的红,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外面听房内的动静。
小逢向章蕴之求抱抱,奶声奶气地问道:“瞒瞒,什么是小倌呀?傻子哥哥为什么要让称心哥哥给瞒瞒找小倌呢?小倌和瞒瞒睡觉,傻子哥哥和瞒瞒睡觉,小逢也要和瞒瞒睡觉,一张床上睡得下这么多人吗?瞒瞒,我们要不要去买一张更大的床放家里?这样就可以睡下很多人陪瞒瞒和小逢了……”
章蕴之抱着小逢,小人儿的嘴巴说个不停,像有十万个为什么藏在他的小脑袋瓜子里一样。
宋惟清看章蕴之一脸尴尬,他摸着小逢柔软的胎发,剥了一颗糖到小人儿嘴里,“小逢,你问的这些问题瞒瞒不会答,等吃了晚饭后,小宋哥哥告诉你。”
周衙内:“这小瞎子说的傻子哥哥是谁?”
“啪”“啪”“啪”“啪”!
周衙内接连挨了四巴掌。
章汲之对周衙内凶道:“小逢有名字,你再乱喊他,老子把你眼睛戳瞎来!”
章汲之话音未落,明妆、青灯一左一右架着周衙内的胳膊,萧晚吟捏着拳头哈了口气,干脆利落的两拳,周衙内成了熊猫眼。
萧晚吟:“明妆,青灯,把这个罪人拖出去!给我打板子!”
周衙内想要说什么,被萧晚吟用揉成一团的巾帕塞住了嘴巴,青灯、明妆将周衙内架出了账房。
萧晚吟从章蕴之怀中接过小逢,在小人儿额上啄了一口,“小逢,姐姐不是给你读过一个话本子吗?《郎的诱惑》,记得吗?”
小逢点点头,“记得。”
萧晚吟:“里面不是有首歌吗?姐姐还教你唱过。”她清了清嗓子,唱道:“娘子~”
小逢:“a ha~”
萧晚吟:“娘子~”
小逢:“a ha~”
……
萧晚吟和小逢一直唱这两句,一大一小两个顽童乐此不疲,章汲之在旁边给二人用手打拍子。
宋惟清勾着头,羞得无地自容。
章蕴之叫停了一唱一和的二人,“晚吟,你来这里找我有事吗?”
萧晚吟撞见她小叔叔萧鉴明一身酒气回家,问过跟着萧鉴明的小厮,今日萧鉴明来过婆娑书坊,刚才又听到账房内宋惟清和章蕴之说的话,想必是自家小叔叔在章蕴之这里受了情伤,故而买醉消愁,而让她小叔叔爱而不得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看着体弱却总是不死的宋惟清,她要臊臊他。
萧晚吟向门外喊了一声,一个丫鬟捧着锦盒进来。
“阿蕴,这盒子里是我送你的礼物。”
章蕴之打开,眼睛都快被金光晃瞎了,里面是一根纯金打造的藤条,不解道∶“晚吟,你送我这个干嘛?”
萧晚吟笑道:“这是京师最流行的驯夫至宝,好相公是打出来的,我相公他死得早,我留着也没用。”她斜了一眼宋惟清,“听说你相公一来素京上任,就把你关牢里去了,你得振妻纲,不能丢了我们女人的脸面。”
萧晚吟将小逢塞给章蕴之,拿起粗长的金藤条,坏笑道:“阿蕴,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用?”
她操起那根金藤条,走向宋惟清,“宋惟清,你会背京师最近流行的《男德经》吗?”
宋惟清摇头,他在京师刑部衙门时,听那些怕媳妇的老大人说过这个东西,具体内容他没有过问。
“那我教你背!”萧晚吟眸中掠过一丝狠戾,“《男德经》第一条,媳妇是天!媳妇是神!”
“啪”的一声,萧晚吟手中的藤条落在宋惟清胳膊上,他抱着胳膊“嘶”了一声,“萧九娘,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打我作甚?”
萧晚吟回首看眉心拧着的章蕴之,笑道:“阿蕴,看清楚了吗?这金藤条就是这样用的,我再给你示范几次,把《男德经》教会你相公。”
萧晚吟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玉腕,手持金藤条,向宋惟清身上抽去,“《男德经》第二条,野花没有家花香,外面的女人是坏狐狸,媳妇天下第一好!”
宋惟清拉着章汲之挡在自己身前,这一藤条落在章汲之肚子上。
萧晚吟:“《男德经》第三条,媳妇永远是对的,给媳妇挣钱花天经地义!”她手中的金藤条往宋惟清脑袋上招呼,章汲之脸上出现一道醒目的红痕。
……
萧晚吟:“《男德经》第十八条,男人就该生孩子!”
宋惟清:“?”
章汲之:“??”
章蕴之:“???”
满屋丫鬟:“????”
萧晚吟抬手落下金藤条,被打得满身伤痕的章汲之受不住了,这次终于握住了金藤条的顶端,“这位美丽动人的小娘子,你眼睛瞎啊!每一藤条都打在老子身上!”他把宋惟清扯到自己身前,指着他道:“你要打击的目标这么大一只,看清楚了!老子不是他!莫挨老子了!”
章汲之被萧晚吟手中的金藤条抽了十六下,脸上一个大大的红叉,这个红衣小娘子性格够泼赖,让他有点上头。
萧晚吟转动手腕,蓄力要往宋惟清身上抽去,“不兴男德!国将不国!守好男德!人人有责!①”
“啪”!
金藤条断成两截,章汲之又成了宋惟清的挡箭牌,这次是章蕴之眼疾脚快,照她哥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脚,章汲之跪倒在萧晚吟手中的金藤条之下,这一道红痕不偏不倚,将他的俊脸分隔成两半,他捂着自己的鼻子痛哭道:“妹啊!你怎么能对哥这么残忍?哥和你认识十几年了,在一个肚子里住过的,在你心中,哥竟然比不过与你只相识三年的妹夫吗?”
萧晚吟一愣,章汲之哭得真可怜,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掏出绢帕递给“哗哗”流鼻血的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章汲之摸上她柔滑细腻的玉手,目光在她身上游移,“这位漂亮妹妹,你的三围是多少?方便告诉我吗?这样会让此刻的我心情好一点。”
章蕴之扶额,她哥身上笼罩的琼瑶式的自怨自艾的凄苦和悲伤,在他开口后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她就知道,她哥身上的流氓本性在漂亮姑娘面前会暴露无遗。
萧晚吟:“三围?三围是什么?”章蕴之抱着小逢凑近她耳边,“晚吟,三围就是@$^%#。”
萧晚吟涨红了脸,一记窝心脚踹向贱兮兮的章汲之,骂道:“臭不要脸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两根断了的金藤条,抡着胳膊往章汲之身上猛抽一通。
章蕴之抱着小逢走到宋惟清身旁,宋惟清捂紧了小逢的耳朵。
账房内充斥着章汲之的哀嚎,每次他要从萧晚吟的魔爪下逃脱的时候,萧家几个会武功的婢子上前死死摁住他,直到萧晚吟的手红肿起来,账房内的哀嚎声才停止。
宋惟清放下了捂着小逢耳朵的手,小人儿耳朵动了动,问道:“小宋哥哥,大郎哥哥为什么要学狼嚎啊?他嚎得又大声又难听?”小逢向来呼章汲之为大郎哥哥。
宋惟清摸着小逢的头,看向淡定的章蕴之,“娘子,刚刚内兄说的三围是什么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萧九娘生这么大的气,那根金藤条都断成六截了,内兄被萧九娘打得嗓子都叫唤沙哑了。”
章蕴之的唇贴着宋惟清的耳廓,“三围就是@$^%#。”
小逢双手扒着章蕴之的肩膀,想要听她和宋惟清说悄悄话,有几滴热热的东西滴到小人儿的额头上,他用小手摸摸,放到鼻子下嗅嗅,一股血腥味儿,“瞒瞒,谁流血了呀?”
宋惟清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章蕴之用绢帕擦拭小逢额头上的血珠,“药罐子,你到底每天要喝多少补药啊?我看你的身子越补越虚了,看你鼻血流的,把小逢的额头都弄脏了。”
萧晚吟打累了,朝章蕴之怀里的小人儿张开双臂,“小逢,姐姐带你去洗头,咱们不和这些臭男人呆一个房间。”
小逢被萧晚吟搂进怀里,乖巧地往她红肿的掌心呼呼,“姐姐,你的手疼吗?下回让小逢来帮你揍大郎哥哥,瞒瞒说,女孩子的手和脸一样重要。”
萧晚吟:“我们小逢真懂事,姐姐给你把斗门桥那里的糖葫芦摊子都买下来,这样咱们小逢就有吃不完的糖葫芦了。”
小逢指着自己一口雪白整齐的奶牙,“姐姐,瞒瞒说,要等我换了牙,才能想吃糖就吃糖。”
***
郎中进账房侧室,给床上满身伤的章汲之开完药后,退了出去。
章汲之抱着个软枕头朝下躺着,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宋惟清坐在床沿,替章汲之上药,“内兄,我尽量手法轻柔点,你忍着点。”
章汲之:“小宋,刚刚打我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哪家的姑娘啊?我觉得她挺好玩的,长得也挺顺眼,尤其是她那三围,绝了,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我一看就知道,大概是——”他的耳朵钻心得疼,“妹妹,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别揪我耳朵了,我还替你相公挨了那么多藤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