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师与妻书_雪鹤童子【完结+番外】(75)

  其中面皮最白净俊朗的一个少年书生,躬身垂首缓缓行至萧鉴明面前,“老师,学生谢婴是谢家族中子弟,谢家前家主谢屠乃欺侮女子的小人,他是死于天地正道,而非死于谢夫人之手。今日谢家对张大人行泼粪之举,学生心中不平,就算被家族驱逐,学生也要斩杀羞辱仕林清流之人。”

  萧鉴明眼神冷冽,寒声问道:“你是治哪家之学的?”

  谢婴拱手答:“墨家。”

  萧鉴明在橘子坊开办学宫的目的,是为鼓励各家学派学子互相交流学习,复辟古风,天下学子不能光治儒家一家之学,列国国情不同,法家、道家、墨家、纵横家、阴阳家……这些学术流派的学子都有施展拳脚抱负的地方。

  萧鉴明微微颌首,对谢婴道:“遇奸恶必杀,是你们学派的信条之一。你今日仗义执剑,令张克廉免受谢家一时羞辱,他日谢家屠灭张家全族,谢婴,你一人一剑,杀得尽你同族奸恶之人吗?”

  萧鉴明拔出谢婴腰间佩剑,将剑锋横亘在眼下,双指稍微发力,寒光凛凛的剑锋断成两截,“谢婴,勿要意气用事,想清楚了,自己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谢婴双手接过萧鉴明手中断剑,恭敬道:“老师教诲,学生铭记在心,即刻回学宫思过堂反省今日之过。”

  谢婴带着佩剑的少年书生们向萧鉴明行礼告辞,又转头向站在宋惟清身旁的章蕴之弯腰拱手,恭敬道:“师母!学生告辞!”

  章蕴之偏头疑惑地看向萧鉴明,萧鉴明清浅一笑,对谢婴道:“回学宫后,你们一人得一卷赠书。”谢婴和身旁的少年书生们受宠若惊,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老师从未赠过学生书卷,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纷纷行跪拜礼向萧鉴明致谢。

  宋惟清脸色很难看,萧鉴明分明在占他家娘子便宜,他紧紧攥住身旁章蕴之的手。

  “药罐子,在街上呢,别拉我的手。”章蕴之甩开了宋惟清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张克廉的方向,谢家家仆已经驱使粪车离开了,她忙叫店里的伙计们提起盛满清水的木桶,过去冲洗浇淋干净张克廉身上的秽物。

  道路上尘土飞扬,一群轻裘宝马的华衫郎君围住了张克廉,为首的是谢家现任家主谢戮,他扬起手中的马鞭,鞭打章蕴之店里的伙计,怒道:“滚!都给我滚!”

  章蕴之喊了一个伙计叫她的人回来,谢戮翻身下鞍,将手中马鞭交给家仆,朝婆娑书坊门口走来。

  看到萧鉴明、宋惟清一左一右站在章蕴之身旁,谢戮的手抚摁腰间的剑柄,灼灼目光在章蕴之全身上下流转,“原来是百万你店里的伙计,你也太爱管闲事了,百万,我侄儿阿宝在家中,他这小人儿一直哭闹,你今日可有空?随我家去一趟。”说罢,抬手拉扯章蕴之的衣袖。

  萧鉴明咳嗽了一声,面露不悦,“谢戮,放手。”

  宋惟清将章蕴之护在自己身后,瞪着谢戮,“谢戮,为何拉扯章老板?”

  谢戮不怕宋惟清,这小子官阶虽比他高,却是江北的新贵小姓出身,沈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又如何?江北的皇族到了江南,都要亲临素京乌衣巷,客客气气拜会他们衣冠十姓人家,他如今是谢家家主了,更加不怕宋惟清。

  谢戮上前推搡了宋惟清一把,“你小子给爷滚开!当个府君有什么了不得的,我与章老板私交甚密,要不是我护着他,我哥早把他给弄死了。”他向右歪头,盯着躲在宋惟清身后的章蕴之:“哎!百万,这个宋惟清和你什么关系啊?我一剑刺死他,你不介意吧?”

  萧鉴明单手揪住谢戮的衣领,将他拖到自己身旁,“谢戮,你给我老实点,别去骚扰她。”

  “老师,你不是最讨厌宋惟清吗?今日怎么和他站在一处?还有,他怎么会和百万这么亲近?”谢戮还想问下去,被萧鉴明眼中的杀气吓得赶紧闭嘴。

  章蕴之常被谢戮这个俊朗少年的莽撞热情吓到,上回谢戮在素京府衙故意和宋惟清起口角,殴打宋惟清,是听说宋惟清一来素京继任府君之位,就因朱公案一案将她关押到府衙大牢,加上谢戮又是萧鉴明的学生,对宋惟清的印象是坏上加坏。

  宋惟清扯着章蕴之的衣角,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先避回书坊内,别在这里看热闹了。”

  章蕴之瞟了谢戮一眼,谢戮正好也在瞟他,二人目光交汇,她对他比了个简单的手势,谢戮心领神会,他是特意来麒麟街替张克廉解围的,羞辱张克廉是他老爹的意思,他老爹最讨厌这些江北的京官了。

  对于他哥谢屠的死,谢戮觉得是他哥活该,只是可惜了自家嫂子,为了这么个垃圾送了性命,留下可怜的阿宝孤零零在谢家生活。

  谢戮命家仆轰散麒麟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走到跪在地上的张克廉身旁,“张大人,你不必再负荆往我家跪行了,我父亲是不会原谅你的,今日我家仆人泼粪之举,是几位谢家族老的意思,你女儿毒杀我兄长,一家家主死于妇人之手,是亘古未有之事,让整个江南都在看我谢家的笑话,对我谢家而言,是奇耻大辱。”

  张克廉向谢戮一拜,“是我疏忽管教,才让自家出此恶女,今日负荆请罪,不管令尊是否接受,我都要跪到谢家,礼不可废。”

  谢戮看张克廉眼神坚定,朝他拱手一揖道:“我已经劝过张大人了,你执意如此,请便。我谢家大门不会为张大人打开,你要吃闭门羹,丢自家的脸面,随意。”

  张克廉开始他缓慢的跪拜叩首,落在谢戮眼中,只觉得他是个固执可笑的傻子。

  谢戮翻身上马,朝婆娑书坊门口的章蕴之吹了声口哨,喊道:“百万,夜间将阿宝送到你这里来,我家现在有点乱,你替我照顾他几日。”

  章蕴之颌首应下。

  谢戮拱手言谢,潇洒地扬鞭催马远去。

  章蕴之转首,被宋惟清难看的脸色吓到了,他现在心中醋海翻腾,也不理会章蕴之,自顾自走进了书坊大门。

  萧鉴明笑道:“瞒瞒,宋惟清就这臭毛病,什么事都藏自己心里,你天天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心不累吗?”

  章蕴之:“萧先生少醋点他,我就不会这么累了,你别让学宫的学子们喊我师母,像话吗?我现在是男子身份,萧先生就不怕坊间人误会你。”

  萧鉴明淡淡一笑,从衣袖中掏出一份大红请柬,递给章蕴之,“下个月初八,我与沈家女成婚,你来观礼。”他停顿了一下,以乞求的目光与章蕴之对视道:“瞒瞒,那日,你能穿红衣裳吗?只要圆了我这个心愿,过往你欠我的人情一笔勾销。”

  他斟酌许久,鼓起勇气和她说这些,当初看她穿一袭红衣嫁于宋惟清,心如刀割,如今自己又要穿红衣与不喜欢的女子成婚,她是不会难过的,可他对她有深深的执念,想要她为自己再穿一回红衣。

  章蕴之抚摸着喜柬的烫金封面,与萧鉴明说了几句贺喜的话,没有明确回应他会不会去观礼。

  “萧先生,我不是南国长公主元韵,请你看清楚,我是章蕴之。”她双膝跪地,向萧鉴明顿首三次,“先生惊才绝艳,受众人敬仰倾慕,该向光华璀璨的明日看,而不是深陷往日情.事中。先生有妻我有夫,今日请先生受蕴之三拜,一愿先生稳坐高台上、霜尘不沾身,二愿先生福满身常健、当胜长寿仙,三愿先生——”

  萧鉴明打断了她,“够了,我既不能儿女绕膝,也不想与沈家女缱绻恩爱,第三愿你不必说。”

  他自认是世间第一冷情冷性的人,章蕴之比他更冷血,她有着一颗怎么也捂不热的心。

  不,她的心只是他捂不热。

  他萧厌浊到底哪里比不上宋元澈?

  萧鉴明夺过章蕴之手中的喜柬,撕了个粉碎,“我成婚那日,你不必来了,我这杯喜酒自己都嫌苦,你是嗜甜之人,更是咽不下这种苦酒。”他的眼睛湿润了,“章蕴之,你就那么笃定我把你当成元韵来喜欢?”

  他分得清楚,章蕴之和元韵的区别。

  章蕴之用衣衫下摆兜起地上的喜柬碎片,向萧鉴明屈膝道:“先生有了新人,何必时时惦念故人?先生的喜欢,我担不起。”

  “那你喜欢谁?宋惟清那个会害死你的人吗?”

  章蕴之一怔,抛下焦灼期盼回复的萧鉴明,回到婆娑书坊后院的账房中,将那堆喜柬碎片放到案上,刚才和萧鉴明说了那么多话,她脑海里都是宋惟清的脸,她很怕宋惟清误会了她和萧先生的关系,他们只是单纯的生意伙伴,她对萧先生没有分毫男女私情。

  “在想什么呢?娘子。”

  宋惟清在门口遇到端着粥碗的明妆,他知章蕴之转回了账房,接过明妆手中的粥碗,走到账房内的书案旁。

  章蕴之瞥了他一眼,“你们素京府衙没有事吗?成日在我这里晃荡,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帮学政衙门找回那本被人盗换的《般若心经》,不到半个月,就是萧太妃的寿辰了,到时候交不出这本贺寿的佛经,小心你的乌纱帽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