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力。”管事厨娘接道。
“对对对,就是免疫力。”明妆眼睛一亮,猛点头道。
章蕴之捏着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明妆的脑袋瓜子,开玩笑道:“给孩子们花的钱自然不能省,这样吧,这些时日孩子们的牛乳钱,从我给你备的嫁妆钱里出。”
明妆从自己钱袋里掏出一把银锞子,放到旁边的桌案上,爽快地说:“我这些年给自己攒到了嫁妆钱,郎君您给我备的那份嫁妆钱就给孩子们花吧。”她指着桌上的那堆银锞子,“这些也是我给孩子们的钱,省得郎君你天天说我明妆小气。”
厨房里的仆妇们呵呵笑了起来,管事厨娘上手拧了明妆的脸一把,“只知道明妆姑娘这张嘴厉害,没想到是这样一位菩萨心肠的好姑娘,也不知哪家小子有福,日后娶到我们明妆姑娘去做奶奶,那可是真享福了。”
明妆羞红了脸,忙说要出去到小饭堂那里,帮女使给年纪小的孩子喂饭。
章蕴之抓起桌上的银锞子,让管事的厨娘伸手来接,“这些钱给你们打酒吃,牛乳钱下午到我店里去支,还有什么要采买的东西,到账房理好了帐,一并去我那里支取。”
管事厨娘接过银钱后,给大家分完,用清水皂角洗了三遍手,打开灶台上的锅盖,里面隔水加热着一碗看上去像牛乳的白汁,她用湿帕巾端出来,放到正在喝小米粥的章蕴之面前。
“章老板,这是奶娘身上出的,喝一碗这个比吃人参灵芝还要滋补,特意给您留的,您老是店里这边两头跑,该多补补元气才好。”
“我不喝,下回你们也别给我留这个,若奶娘们有多的奶水,匀给那些身体弱的小孩儿喝。”章蕴之把那碗奶汁推到一边,夹了个蜜饯到嘴里,“这碗奶汁给小月牙喝,我刚刚在小饭堂瞧见她,头发颜色有些黄,她最近没吃加餐吗?”
管事厨娘回道:“小月牙那孩子吃一碗饭比登天还难,照管她的女使跟在后面喂她,吃半碗饭要花一个半时辰,比皇宫里的小公主还娇气些,天天哭着闹着要和她的小逢哥哥玩。”
小月牙娇气?她是夷光国的小公主,自然娇气。
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是萧鉴明托付给章蕴之照顾的,夷光国内乱,小月牙的父皇被叛军斩杀,一夜之间,昔日的金枝玉叶成了伶仃孤女,小月牙的母后成了夷光国新帝的贵妃。
章蕴之暗叹世事无常,吃完早饭,转到孩子们玩的沙地上。
小月牙坐在秋千上,小逢站在后面推她。
明妆正在滑滑梯旁边问孩子们:“今天瞒瞒船长要给商铺们的叔叔发喜糖吃,要帮瞒瞒船长提喜糖的宝宝,到姐姐这里来报名。”
孩子们挤到明妆身旁,一个个踮起脚尖,将小手举得高高的,嚷着要和章蕴之去散喜糖。
报名的孩子太多了,明妆不得不以抓阄的方式确定人选。
被选中的孩子兴高采烈,没被选中的孩子耷拉着脑袋,有的还哭了起来,明妆叫女使发点心给他们吃,失意的孩子们小脸上登时有了笑容。
***
雨花阁门前,一个伙计抱着一堆雨伞,站在那里抬头看天色。
穿着一袭青色长衫的俊朗少年走出来笑道:“来旺,我就说今日不会下雨。”
那个叫来旺的伙计道:“东家,人家斗门桥那边买伞的天天盼着下雨,咱们家也是卖伞的,东家您倒是日日盼着天晴,有多多的钱挣不好吗?”
青衫少年摇着折扇道:“来旺,你东家我叫什么?”
来旺:“卜夏雨。”他念了几遍少年的名字,“东家,您这个名字取得太刁钻了,既然叫‘不下雨’,做什么雨伞生意呢。”
卜夏雨眯眼看着天空的艳阳,道:“天晴好,咱们宁肯少挣一点,也不要像去年那样,让暴雨淹了父老乡亲们的庄稼田地。咱们的饭碗砸了,成千上万人的碗里有饭,多好啊。”
“卜哥哥!”
“卜哥哥!”
“卜哥哥!”
……
一群奶团子跑到卜夏雨身边,手指揪着玻璃纸包裹的糖果,一个个高高举起小手,嚷着要他收下。
卜夏雨蹲下身子,抖开衣衫下摆,奶团子们掏着身上挎的熊熊布袋,不一会儿,他就得到了一堆糖果山。
“装不下了,你们这些小家伙,今日大方得很,请哥哥我吃这么多糖。”他和煦地笑着,“你们家的瞒瞒船长呢?”
“我在这里呀,卜老板。”
卜夏雨循声望去,见一身姿挺拔的红衣少年,眉眼柔和精致,他旁边的奶团子都拥了过去,叽叽喳喳要章蕴之的夸奖。
躲在她身后的小月牙,头上戴着毛绒绒的兔兔帽子,一见到卜夏雨,天真烂漫地一笑,捏着糖果跑到他怀里,甜甜地说:“卜哥哥,小月牙请你吃糖。”
他抱起小月牙,对章蕴之笑道:“听说慈幼局建成了,章老板,你家的糖可真贵呀,一斤要上千两。”
章蕴之:“刚从斗门桥那里过来,那些老板也是这样说的,这么贵的糖,他们今日又咬牙买了许多。”
卜夏雨从袖子里拈出几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到小月牙的熊熊布袋中,“小月牙,收好了,可别掉了卜哥哥的买糖钱。”
小月牙认真地点点头,“要是掉了的话,我们家的小哥哥、小姐姐、小弟弟、小妹妹就没有点心吃了,小月牙会收好来的,谢谢卜哥哥,祝哥哥你生意兴隆,恭喜发财。”
一个奶娃娃道:“恭喜发财是过年说的,小月牙,你真笨。”
牵着章蕴之手的小逢不乐意了,怒道:“你这个小瘪三,不准说小月牙笨。”那个奶娃娃“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卜夏雨连忙去哄他,叫店里的来旺拿点心出来,分给这些孩子们吃。
章蕴之轻轻打了一下小逢的手背,“小逢,说好了不学家里的大郎哥哥骂人的。”
小逢委屈道:“是他先说小月牙笨的,大郎哥哥说,待人以礼,还之以礼,待人以恶语,还之以恶语。”
章蕴之拿她哥没办法,摸着小逢肉肉的脸,安抚了他几句,对那边哄孩子的卜夏雨道:“卜老板,我把孩子们先放你店里,等会儿慈幼局的人会来接他们,我要去钓鱼巷那边,给河楼的那些娘子们散喜糖。”
卜夏雨:“这回修建慈幼局,她们也出了不少钱,怎么不见她们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
章蕴之还未张口,小逢抢言道:“是那些漂亮姐姐们和瞒瞒说,不想要她们的名字刻在碑上。”
卜夏雨:“小逢,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她们是漂亮姐姐?”
小逢:“心善的姐姐,都是漂亮姐姐。”
卜夏雨轻笑了几声。
章蕴之与他拱手告别,小逢扯着她的衣角,执意要和她一起去钓鱼巷。
***
宋惟清刚从酒肆和同僚应酬完,乘着一顶官轿回素京府衙,小酌了几杯,面上微微泛红。
他坐在轿子里颠了片刻,正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听轿外的称心道:“二爷,二少奶奶牵着小逢在云鹊桥上走着,过了云鹊桥,那头不是钓鱼巷吗?二少奶奶去那里做什么?”
“停轿!”
宋惟清立刻清醒过来,在轿中脱下身上的官袍,换了一身竹叶青的道袍下轿,顺着称心指的方位,一路紧跟章蕴之的步伐。
见章蕴之进了一家黑瓦白墙的河楼,他在门前徘徊不定,还是第一次来这种私家娼馆,进还不是不进呢?
面前的乌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章蕴之探头出来,“药罐子,今日这家河楼不做生意,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宋惟清抿唇,怔怔望着章蕴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才好。
这里是烟花柳巷,他就不该涉足半步,这下被娘子误会了,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我只是——”
一见到她,心中总是方寸大乱,毫无半点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气度。
“只是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对不对?”
宋惟清点头,“我没有来这里寻欢作乐的意思,你要信我,阿蕴。”
第55章
“来这儿不寻欢作乐,难道是嘴馋觅吃食来了?”一个高髻美人从乌木门后飘出,向门口站立的宋惟清抛了个媚眼,手中捏着一柄鸳鸯戏水图案的团扇,边扇风边围着他上下打量,声音娇柔。
宋惟清目不斜视,目光在门槛后站定的章蕴之脸上流转。
高髻美人用手中团扇边敲了一下宋惟清的肩头,“看你是位端方雅正的郎君,想必是不常来这儿的生客,这般放不开。只是可惜了,今日钓鱼巷所有的河楼女史都不接客,你是个不走运的倒霉蛋,别在我家门口转悠了,去教坊司那里耍吧,一样的温香软玉。”
章蕴之身后,涌出了七八个风流妩媚的美人,都用团扇掩唇娇笑。
一个年纪最小、眉眼泼辣的少女上前,向宋惟清飞了个吻,挑逗地说道:“郎君,我刚及笄,还是完璧之身,下回您来这里,点我伺候您,我不要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