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破血流,一个胳膊脱臼。
崔白圭听到这边的动静,踱步过来,看到地上躺着的二人,酒气混着血腥味儿扑鼻而入,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百万,汲之是你族亲,他躺在这里我能理解,怎么宋府君也一起躺在此处?”
章蕴之无奈地摇摇头,“章郎君拉着宋府君来我家喝酒,一个要上天,一个要看人上天,上天的章郎君摔了下来,看人上天的宋府君被砸昏过去。”
崔白圭走过去,蹲在昏迷的宋惟清身边,笑道:“没想到宋府君平时看上去不苟言笑,喝醉了脑子和我们一样是糊涂的。”
宋惟清昏昏沉沉中喊了几声“阿蕴”,崔白圭惋惜道:“他家妻子那样的美人儿,当真是红颜薄命,不得老天善待。”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焦急等郎中过来的章蕴之,“百万,要不你穿一回女装,扮一回宋府君的亡妻,好解解他的相思之苦。”
其实,是崔白圭自己想看。
章蕴之没有心思和他说笑,葡萄架下躺着的二人她又不敢随意挪动,直到明妆领着家里的郎中过来,她悬着的心才松懈下来。
听从郎中的吩咐,仆婢将地上的章汲之、宋惟清抬到室内诊治去了。
葡萄架下,只剩章蕴之和崔白圭对望。
章蕴之:“三郎,你找我有什么事?”
崔白圭:“刚得到线报,说《般若心经》可能在谢屠家中。我早间去谢府拜访,谢家的宅子被火烧了一半。谢屠被他家夫人毒死了,谢夫人投井自尽,一屋子姬妾被人锁在房中,活活被浓烟呛死。阖府家人,只剩谢屠唯一的儿子阿宝。”
章蕴之心中一紧,问道:“那火也是谢夫人放的吗?”
崔白圭摇头,“谢夫人昨夜投的井,火是今早烧起来的,谢屠的姬妾为了抢夺家财,全在谢屠的书房内翻箱倒柜,火没烧到后宅,只烧了前院的书房、账房、会客厅、轿厅这些地方,火源该是书房那里。”
章蕴之咬唇,思索了片刻,“我知道火源为什么是书房那里。”
崔白圭一脸疑惑,“为什么?”
章蕴之:“因为账簿,谢屠会把税务衙门的账簿备份一份放在家中,或者说,衙门里的是假账簿,谢屠家中的才是真账簿。”她敢这样说,是因为有一次和谢夫人聊天时,谢夫人无意间透露给她听的。
崔白圭还是不解,“我还是不懂,做两套账簿干嘛?费时费力,看着还费劲。”
章蕴之白了这个憨货一眼,怪不得同样升三品官,宋惟清做的是有实权的素京府君,崔白圭当的是最清闲的一省学政。
她有点儿怀疑,眼前的崔白圭,真是历史上的大昭第一贤相?这不整个一地主家的傻缺儿子吗?除了斗蛐蛐、喝花酒、吃五石散这种纨绔子弟喜欢干的事之外,她还没见过崔白圭干过一件正事。
章蕴之解释道:“税务衙门是仅次于盐政衙门的油水第二丰厚的地方,谢屠当太平门监督多年,他家的马桶都是纯金打造的,你真以为当官一年的俸禄够他过这样奢侈的生活?只要他在每年呈给户部的账簿上随便勾几笔,那些流尽他口袋里的银子可以填满一里护城河。”
崔白圭挠头,龇牙笑道:“那他为什么要烧掉假账簿呢?”
章蕴之曲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笨蛋,你都说了谢屠昨夜被他夫人毒死了,死人怎么会放火?是心里有鬼的那些一起分钱的人放的火。你别忘了,下个月六省巡抚张克廉会下江南督理地方税粮,第一站就是素京。”
张克廉张大人是谢夫人的父亲,他为官刚正不阿,醉心宦海,将高堂儿女皆抛在素京多年,自己一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对百姓的关爱多于对自己家人的关心。
崔白圭追问下去:“那这和谢屠的死有什么关系?”
章蕴之说得口干舌燥,脑袋还疼,崔白圭这货肯定是平时吃多了五石散,把他自己的脑袋吃伤了。
那些人消灭贪污的证据,就是为了事迹败露时,把所有罪责推到已经死了的谢屠身上,死人可不会为自己申明冤情,况且谢屠还不冤。
她往花楼走去,想去看看宋惟清和她哥的伤势。
迎面碰上来寻她的明妆。
明妆:“郎君,你快去看看大爷,大爷醒来后一直说疯话,说他在什么万丈高空的飞机上,鸡能飞那么高吗?而且,大爷变得怪怪的,一直调戏咱们屋里的丫鬟。”
第51章
章蕴之进到客房里屋。
章汲之卧在床上,头上缠满了绷带,正与床旁侍立的青灯搭讪。
章汲之:“小美人儿,你是什么星座的?我是射手座的。”
青灯不理会他,刚刚他醒过来时,把屋子里丫鬟的生辰都问了一遍,还拉着她们的手看什么爱情线来着,揉揉这个丫鬟耳朵上的坠子,摸摸那个丫鬟头上的发钗,一点也不规矩,活脱脱一个登徒浪子。
射手座,公认的渣男星座。
章蕴之怀疑她的废物哥哥穿过来了。
她试探性地走过去问章汲之:“Monkey?”
这是她亲哥的英文名字。
章汲之看到她莹白如玉的小脸,疑惑地喊道∶“Money?”
这是章蕴之的英文名字。
章蕴之:“汲汲国王。”
章汲之:“钱钱公主。”
“老哥!”章蕴之朝他展开双臂,激动得热泪盈眶。
章汲之和妹妹相拥,“老妹!想死哥了!”
章蕴之感受到他的身子在颤抖,耳畔响起他惨戚戚的哭声。
不应该啊,她哥不是这么感性的人。
章蕴之:“哥,你有这么想我吗?见到我哭得这么惨。”
章汲之拈起她衣袖的一角,擤了一下鼻涕。
“不是因为想你想哭的,是因为你哥我好不容易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有书读了,结果坐的飞机遇到气流,头不知道撞到哪里了,一醒来就到了这里。”他吸了下鼻子,环顾屋内的摆设,问道:“对了,瞒瞒,这里是哪里?影视城吗?”
章蕴之摒退了房内的丫鬟,对章汲之道:“这是历史上的大昭。”
“啊?历史上有这个国家吗?我怎么从来没在历史课本上见过。”
章蕴之白了他一眼,“哥,你是读理科的,书包里没有历史课本。你申请到了国外哪所大学啊?学什么专业?”
她哥所有的学习时间都花在看《泡妞宝典》、《海王语录》这类书上面,在夜店搭讪妹子时常用“Ivan”这个名字,谐音“一晚”,假如一个月有三十天,她哥能有三十晚在不同女伴的床上醒来,他爱上一个妹子的时间最多一晚。
他和这些妹子分手时必会说一句话:“我只是短暂地爱了你一下。①”
“啪”!
章蕴之情不自禁地扇了她哥一巴掌。
章汲之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委屈道:“我又没惹你,干嘛平白无故打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巴掌葬送的可是全人类的幸福。”
章蕴之掰响指骨,“你别告诉我,你去读金坷垃学院的母猪产后护理专业了?”
章汲之摇头,贱贱地笑道:“不是,我读的专业比那个有水平多了,是食品加工专业(趣多多研究方向)。”
章蕴之:“这个专业读出来是干什么的?”
章汲之:“给松软可口的趣多多点巧克力豆。”
章蕴之就知道他申请不到什么好大学,这不就是野鸡大学的野鸡专业吗?
章汲之感受到了他妹投来的鄙视目光,挺起胸脯争辩道:“这是咱们爸妈熬夜研究了三个月,才下定决心给我报的学校和专业。我这个专业就业率是百分之百,大四直接和大厂签合同,流水线实习三个月,要是表现得好的话,转正后一年升预备组长,五年当干部候选人,十年有厂长提名资格。就算我厌倦了这份工作,我还能回家继承家产,当收租公,啃咱爸妈的老。”
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好像啃老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章蕴之双手揪住她哥的耳朵,骂道:“你知道你现在占有的这个身子的主人是谁吗?他是大昭最年轻的状元郎,十七岁三元及第,妥妥的学霸。我真想把你敲昏来,把我那个哥的灵魂换过来。”
章汲之一直喊“疼”,耳朵被她拧得又红又肿,叫囔道:“又不是我非要过来的,是我一睁眼,就来这里了,这破地方有啥好的,除了天然美女多些,空气新鲜些,又落后又封建。”
章蕴之松了手,问道:“哥,咱们家里的那个我还活着吗?”
章汲之揉着自己酸痛的耳朵,瘪嘴道:“你那天在书房里码字,爸做好了晚饭,让我过去喊你。我拍醒了你,你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接下来几天你就和生活白痴一样,什么家电都不会用,洗个澡连水龙头都不会开。最不可思议得是,你在家里呆了不到半年,竟然跑去峨眉山出家了。”
他上手揉搓着章蕴之的面颊,一会捏捏,一会扯扯,“瞒瞒,原来家里的那个你不是你啊。你知不知道,你暗恋的那个学长知道你出家了,跑去峨眉山和你告白,告白了九十九次,被你无情地拒绝了九十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