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能不能把陪手机玩的时间分一半给我?阿蕴~阿蕴~阿蕴~”
“你别这样肉麻地喊我,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章蕴之掰着手指头数道:“单日陪手机玩,双日陪你喝茶抚琴,就这样说好了。”
单双日?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和手机一样是条狗吗?
宋惟清皱眉,“阿蕴,你要对我公平一点,我要单日。”因为一年中,单日比双日多。
“你真是斤斤计较哎。”章蕴之想到了什么,“今天好像是双日,我要去和手机抛骨头玩。”
她提起裙摆,一溜小跑出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宋惟清看着门口的方向,陷入沉思,他为什么要送她一条狗?
胭脂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对他屈膝道:“二爷,要不往肉包子里放些药,把手机毒死了,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宋惟清幽幽地盯了胭脂一眼,她的心思几时变得如此刻毒了。
“胭脂,你好像变了,手机是阿蕴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舅子,不许你起这种念头。你去书房那里,把汲之留给阿蕴的家书拿给我看。”
胭脂取来了章汲之遣人送来的书信。
宋惟清展开信纸读过,章家的白姨娘被主母姜氏赶出府去了,章汲之下江南去追回白姨娘,他要自家妹妹不要过分担心。
宋惟清把这封书信塞回胭脂手中,嘱咐她收好来。
胭脂走回书房,偷偷看过信中的内容,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口中喃喃道:“谁都不能伤二爷的心……”
书房的暗窗处——
一对清澈的眸子浮现。
窥探着房中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37章
宝寿堂院中的菜地里,宋老太太戴着遮阳的竹编斗笠,挽着裤腿,光脚踩在松软湿润的土壤上。
宋家大少奶奶杨氏挺着个大肚子,坐在菜地旁的石桌边,照看火炉上的茶壶。
她有些郁郁不乐,同是做孙媳妇的,弟媳章蕴之每日晨间来请个安就可以了,偏她这个苦命的,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还要一天到晚呆在宝寿堂伺候老太太。
“祖母!您放我那里的梅香咸鱼晒好了,我一条一条给您用油纸裹好了。”章蕴之乐颠颠地跑进院门,后面跟着脸色惨白的宋惟清,他走几步路,就要轻咳一下。
宋老太太手里正揪着一把草,抬起头看到自家如花似玉的孙媳妇,咧嘴一笑。
“小蕴啊,跑慢点,别又像上回一样,摔到菜地里,吃了一嘴的泥巴。”
跟在她后面的宋惟清喊道:“阿蕴,你今天穿的裙子不耐脏,不要进菜地帮祖母除草了。”
章蕴之叫丫鬟递给自己一件灰色的罩袍,套在雪白的衣裙外面,挽起袖子,脱了绣鞋雪袜,光脚踩到菜地的泥巴上,“祖母,您去歇歇,我来帮您把这些草揪掉。”
宋老太太用衣袖揩了一下头上的汗,“小蕴啊,祖母原以为你和京城那些官家小姐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干起农活来,比我这个种了一辈子菜的老人家还利索。”
“我常干这些,我妈……我娘亲说,要让小孩子从小养成劳动习惯,所以我身体才这么好。”章蕴之弯腰薅了一把草。
宋惟清和石桌旁的大嫂杨氏见过礼后,落座,摇着折扇,目光紧紧追随着菜地里撒欢的自家娘子。
杨氏:“弟妹当真看得开,在庵堂帮那些尼姑干了七年的活,还乐呵呵地以为是自己母亲用心良苦,我见过章家夫人精心教养出来的表小姐,闺名好像叫姜絮。”她对宋惟清微微笑道:“二弟,那位姜姑娘擅长吟诗作对、插花烹茶……凡是官家小姐要学的,无一不精,你最喜高雅的生活,姜姑娘的品味倒是和二弟你相投。”她看向章蕴之,“弟妹身上的野性多了些,与你不甚相配。”
“大嫂不用操心我和阿蕴的事,还是多管管大哥吧。惟清不认识什么姜姑娘,玄京这么多官家小姐,在惟清心中,没有一个比得上阿蕴的。”
杨氏有心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章蕴之怪会装傻,宋惟清像块望妻石一样,怎么也说不动。
她闭上了嘴,用蒲扇大力扇着火,炉子里飞出的炭灰扑入她鼻内,呛得她打了几个喷嚏。
菜地里的宋老太太听到了,对杨氏道:“孝哥儿他媳妇儿,要是伤风了,就不要坐得离清儿那么近,他身子弱,你别把病气过给他。”
杨氏应了声,丢下蒲扇,进堂屋去了。
宋惟清倒了两杯茶,“祖母,阿蕴,你们喝茶吗?”
宋老太太喊了声正在挖蚯蚓的章蕴之,“小蕴,你到篱笆旁去喝口水,帮祖母把茶接过来。”
章蕴之点头,走到篱笆边。
宋惟清将茶杯口举到她唇边,“自从祖母打了只大金猪牌子给你戴,你来宝寿堂献殷勤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为夫送你那么多好东西,也不见你捧着我。”
章蕴之喝过水,舔了舔嘴唇。
“你送的东西我欣赏不来,就说那幅杜古狂的《韩熙载夜宴图》,上面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祖母送的金猪牌牌好看,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有分量。你送我的那些古画,轻飘飘。”
宋惟清把给祖母的茶递到章蕴之手中,站在篱笆外,托腮看着自家娘子,光那幅《韩熙载夜宴图》,都值几百个金猪牌子了。
下回还是叫称心多换些金条放自己书房,他少买些古董,一定可以打动阿蕴的心。
宋老太太和章蕴之拔完草后,她见自家孙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孙媳妇,笑道:“清儿,天天把你媳妇看得这么紧,难不成她能生出翅膀来,在你面前跑了?”
宋惟清面上一红,拱手回道:“阿蕴粗心大意的,孙儿是怕她伤了。”
宋老太太:“还不把你媳妇抱到井口边上去,给她冲掉脚上的泥巴。”
“是。”宋惟清向章蕴之招手。
章蕴之“咯咯咯”笑着,自己打开篱笆门,往水井那边跑,“清清,你把祖母搀到房里去,我自己可以的。”
宋惟清站到篱笆门边,伸手搀扶步履蹒跚、行动迟缓的宋老太太,眼睛不住往水井那边瞟。
“清儿,你去吧,让胭脂扶我进屋。”宋老太太搀住了胭脂的玉手。
宋惟清朝水井口踱去。
“阿蕴,井水凉不凉?我去拎壶热水搀到桶里给你用。”
“不用,都洗干净了,你蹲下来。”
宋惟清蹲下身。
她跳到他背上,双手圈上了他的脖子。
“背我去耳房的榻上穿鞋袜。”唇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祖母屋里的女使都站在廊上看我们,咱们得甜蜜些。”
章蕴之又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和他调笑了一番。
二人进了耳房。
丫鬟端了个红布盖的托盘进屋,“二爷,这是老太太替二少奶奶新做的鞋袜。”
宋惟清想要帮章蕴之穿戴,她摇头,自己穿好了。
他小声在她耳边问道:“不是要装恩爱吗?”
“可你给我穿,就太过了。我虽然看不太懂《女四书》,但我能揣摩出你祖母的心思,我现在年纪小,与你打打闹闹还是可以的,要是支使你替我做事,你祖母肯定不高兴,凡事得有个度。”
她的目光落在屋内的书架上,“你该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明年你要与我哥哥一起参加春闱。说到哥哥,他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汲之下江南去了。”
“去游山玩水吗?”
宋惟清迟疑了一下,用食指尖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嗯。”
“我还想问问哥哥,姨娘在家过得好不好?你要不今日陪我回趟家,我有些东西要给姨娘。”
“你姨娘也下江南去了。”他与她并肩坐在榻上,摒退了房中的侍女,“阿蕴,对不起,我瞒了你一件事,你姨娘在我们成婚那日,被你母亲赶出了府。”
章蕴之想到她与宋惟清成婚三日后,本该一起回趟娘家的,但姜氏和姜絮同时病了,她父亲章冶回素京祭祖,索性就免了“三朝回门”。
“我是不是不问你,你就一直不告诉我?我姨娘她只是个弱女子,她给我添妆后,傍身的金银细软所剩无几,现在一个人流落在外面,她该怎么活啊?”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湿了。
宋惟清伸手,想要替她揩眼泪。
她打落了他的手,“你和殿下没有区别,都把我当成猫儿狗儿一样戏耍,我要去把我姨娘找回来。”
起身,却被他扯住了衣袖。
“阿蕴,你出不了玄京。”他搂上她的腰,脸贴在她脊背上,“你一踏出府门,长安街上的那些便装锦衣卫,立马会通知宫内的殿下。”
章蕴之拔下头上的发簪,“那我划花这张脸,朱煦他不就喜欢这张脸吗?”
其实她心里并不想这样做,她没有权利损坏这副身体,她想要替原主赡养白姨娘,那是给过这副身躯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