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蕴之展开:一对吉祥玉如意、十盒翡翠玉饰、一套大玉盘,三套小玉盘,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像、六个金项圈、六个小玉锁,一盒十二色水晶石,一盒玛瑙、一盒琥珀、一盒珊瑚、一匣子宝石戒指、一匣子翡翠白玉手镯、六盒珍珠、若干金银锞子,一扇西洋琉璃屏风、一对金钟、一套鼻烟壶、十二箱华衣美裳、三十六箱绫罗绸缎、三十六箱珍贵皮毛、七十二床丝绸被褥……
章蕴之看花了眼,这些还不是最值钱的玩意儿,后面还有古董古玩、古籍古画、文房四宝、卧房家具,她最眼熟的是张先生画的《清明上河图》、王先生写的《兰亭序》。
翻到最后一页,陪嫁的现钞有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铜钱十九万贯,京城房产两处,铺子十处,田产五千亩。
这张嫁妆单子,大部分妆奁是章冶给女儿后面添上去的,姜氏只出了一处房产、三间铺子、几套首饰头面,她带来的嫁妆,一半贴到了姜絮的嫁妆单子中,还想拿章家的田产贴姜絮,章冶只给了五百亩水田的田契。
章蕴之看完嫁妆单子,呆住了,嫁个人轻轻松松成富婆,“王大娘,这得多少抬嫁妆呀?”
王喜家的:“约摸八十八抬,还给大小姐您挑了几房家生奴才做陪房,个个忠厚老实、聪明能干。小姐院里的这四个大丫鬟一起跟去宋家,小丫头中您有看得上眼的,也可以带走。”她看了眼在床头服侍的青灯,“听说未来姑爷房里有几个伶俐风流的丫头,小姐可要在家中挑几个容色出挑的带去宋家?”
章蕴之:“这有什么讲究吗?王大娘。”
王喜家的给静默的白姨娘使了个眼色,白姨娘道:“蕴姐儿,王大娘想得妥帖。我们这种富贵人家,家主大多都有妾室通房。宋二郎身体是不好,但蕴姐儿你不得不留个心眼。他家大公子娶新妇前,房内就有一群暖床丫头。新妇过门后,抬举的妾室便有五六个,比他家大少奶奶早怀身子的有一个,赶在宋大郎媳妇前头生下了庶长子。蕴姐儿,你可不能让未来姑爷的房里人占了先机。”
章蕴之听得一愣一愣的,古人三妻四妾,不是一夫一妻制。
她可不想做大冤种,抚养药罐子和别的女人生的小孩,甚至想到药罐子将来万一有小老婆,就直犯恶心。
章汲之在旁边听得脸上泛起绯色,耳朵都烧红了。
章蕴之看向他,打趣道:“哥,你和你院里的洗风、择花她们会胡闹吗?”
章汲之瞪了她一眼,“阿蕴,你还未出阁,问这话不害臊吗?”转念一想,叮嘱她道:“要是宋二郎他欺负了你,你就回家,哥上宋家门替你收拾他。”
“他那身子,风一吹就倒,天天咳咳咳,哪里欺负得了我,我要与他闹,捶重了他的身子,没准他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白姨娘大惊失色,掩住章蕴之的唇道:“蕴姐儿,嫁去宋家可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未来姑爷面前讲不得这种背德离心之言。”
章蕴之抿紧了唇,严丝合缝的,乖巧地点着头。
章汲之抱着胳膊道:“阿蕴,你别怕,要是在宋家呆得不自在,尽管回家来住,哥养你。”
竹制的门帘被一双玉手掀开,拂雪、拭霜一人抱着只乌漆嘛黑的呆头鹅进来。
两个大丫鬟向屋内人分别行过礼后,拂雪嘟囔道:“小姐,我们把宋家这对聘雁抱回来时,遇到表小姐院里的金枝,她和玉叶抱着崔家送来的聘雁,她们两个小蹄子笑话咱们,说我和拭霜怀里的不是聘雁,是丑鹅。”
拭霜:“崔三郎送给表小姐的那对聘雁是好看,听说是崔三郎专门出城猎得的,活灵活气的。”
白姨娘很是不满,“这宋二郎的品味真坏,他身子差,不能出城猎雁就算了,好歹打发下人去集市买对好看的大雁送来,非得自己动手做,做出来的聘雁有伤大雅。”
章蕴之命拂雪上前来,端详着她怀里抱的那只黑漆漆的呆头鹅,确实是手工做的,很拙劣的技艺。
她摸了一下聘雁的身子,手感不错,指甲不小心刮掉了一点黑漆,露出的那一小点金光闪闪,她又蹭了几下,惊呼:“这是金子做的聘雁!”
白姨娘、王喜家的、章汲之凑过头来,让人把这对聘雁身上的黑漆全部刮去,一室耀目的金光。
王喜家的:“宋家下的聘礼比崔家还要丰厚数倍,这对聘雁用的该是万年金,一两万年金,抵黄金千两,难为未来姑爷能找到这么多万年金。这对聘雁,价值连城!”
聘雁眼睛上缀着两对猫眼石,都是市面上难找到的宝贝。
章蕴之听王喜家的说完宋家的聘礼后,感慨自己的嫁妆算不得什么,宋惟清怎么能那么有钱,要是他升天了,她就是大昭第一富有的寡妇了。
有钱有闲,三十九死老公,加上梦里那个小皇帝的承诺,想不通《宋少师与妻书》中的章氏为何要吃毒药殉夫,能消遣的乐子不少,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多好啊。
章蕴之越想越觉得日子有盼头,嫁给短命的宋惟清性价比很高。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宋惟清打了十几个喷嚏,他明明裹紧了被子,又是谁在咒骂他?
第26章
婆娑院廊下的红鹦鹉“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个没完没了。
梳妆镜前,白姨娘用蘸过水的粗棉线给章蕴之绞脸,拔去她脸上的绒毛。
“蕴姐儿,你养的这只鹦鹉哼的是哪里的曲子?既不像北曲,也不像南曲。”
“姨娘,这是西洋曲。”
“蕴姐儿,姨娘看你心情不坏,你莫不是在姨娘面前强颜欢笑,若你心中有委屈,大可和姨娘说。”白姨娘的指尖轻轻点戳着章蕴之的太阳穴,把她搂在自己怀里,“你是姨娘的宝贝,姨娘知道咱们蕴姐儿是最懂事的姑娘,嫁到宋家后,也别懂事过了头,让别人压着你。”
“姨娘,待我在宋家熟悉一阵子,我便把你一同接去,你和我一起生活,不让你在这边看人脸色。”
章蕴之指的“人”是姜氏和姜絮,她们俩姑侄亲如母女,姜氏不喜章蕴之,连带对维护她的白姨娘都没有过好脸色看。
白姨娘命丫鬟捧来一个象牙贴片的雕花匣子,在章蕴之面前打开,第一层是珠玉宝石,第二层满铺小金条,第三层放着田契房契,“蕴姐儿,这是姨娘给你的添妆,你别嫌少,图个好彩头。”
章蕴之眼眶红了,她知道这是白姨娘的大半身家,和她推辞了几番,白姨娘坚持要她收下。
又有丫鬟端着一个红布盖着的漆盘,白姨娘掀开红绸,是一双正红色的凤履,鞋尖尖各缀了一颗桂圆大小的夜明珠。
白姨娘让章蕴之试穿,正好合脚,“本来还给你绣了嫁衣盖头,这些皇后娘娘都赐了,姨娘做的那些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也就这双鞋还拿得出手。”
“我倒千百个愿意穿姨娘给我做的,我与皇后娘娘素未谋面,平白得了她的赏赐,好生奇怪。”
“我差人打听过,皇后娘娘和宋二郎的母亲容夫人曾是手帕交,闺中的情分摆在那里,你是容夫人的儿媳,沾点光是情理中事。”白姨娘从手指上取下一个碧玺戒指,塞到章蕴之手中,“我与宋家的那位如夫人白湘菱是族亲,蕴姐儿,若你在宋家遇到什么难处,拿着这枚戒指去找湘菱姨娘,她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替你出出主意。”
白姨娘唯恐筹谋得不周全,章蕴之陪嫁的那几房人的底细,她都查了好几遍,就怕其中有一个两个坏蕴姐儿的人掺进去,毕竟姜絮和她身边的贾妈妈从来看不得章蕴之好。
这次章蕴之嫁给宋惟清,正好如了姜氏、姜絮、贾妈妈的意,姜絮嫁得那么好,宋家、崔家同一日来送聘礼,姜絮还是眼红章蕴之得到的聘礼比她多几倍,在姜氏房内哭哭啼啼,姜氏一昧劝慰姜絮,章蕴之昏迷了三日三夜,从未来婆娑院看过女儿一次,心狠到这种地步。
“姨娘,你在想什么?”
“姨娘想到宋二郎的身子,不知能撑几年。”
白姨娘从身后摸出一本教导房中事的春书,逐页翻开给章蕴之看。
她到这个年纪,因姜氏善妒,与家主章冶鲜少经历这种事,经验不足,看了几页脸就羞红。
章蕴之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面不改色。
这本书画得朦朦胧胧,章蕴之当连环画看完的,对于那方面的启蒙少之又少,古人连这种知识都搞得这么隐晦,她本来就是这方面的学渣,看完后一点窍都没开。
“姨娘,这画里的男女除了衣衫不整外,还发生了什么?”
白姨娘后面大半本都是眯着眼睛看的,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樱唇微微颤动,额间出了细汗。
“姨娘也不是很明白,可能宋二郎他家教得比较清楚,姑爷怎么说,蕴姐儿你听他的话,错不了。”
章蕴之脑海里浮现出宋惟清那张比女郎秀美万分的脸,似雪琼肤,面飞素月,花柳姿惹人怜爱,珠玉质邀人疼惜,他若是女子,当是解语花、生香玉,可惜那妩媚风流的眉眼,偏生安在他这个弱不禁风的郎君脸上,这种摧人心肝、销魂散魄的美貌,让她很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