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师与妻书_雪鹤童子【完结+番外】(152)

  “一家四口。”

  “一家三口。”

  “一家四口。”

  “一家三口。”

  ……

  章蕴之猝不及防地亲了他左边面颊一口,“是不是一家四口?”

  宋惟清愣了愣,“是。”

  章蕴之又亲了他右边面颊一口,“哥哥嫂嫂可以住进来吗?”

  “可以。”

  碰到她用这招儿糊弄他,他也没法子,头脑一热,啥都能应下她。

  “娘子,我有一件事与你商量。”

  “嗯,你说。”

  “我想赠老师五千亩水田,可以吗?”

  章蕴之爽快地应下了,“要不要再添一点?咱们家也不指着这些东西发财,对你老师来说,衣食住行都靠着这些田产呢。”

  “不用,就这五千亩水田,我都怕老师他不肯收下。”宋惟清想要他老师能回乡安度晚年,最头疼得是这老人家的脾气,两袖清风惯了,门生们孝敬的丁点心意都要一一婉拒。

  章蕴之思忖片刻,立时有了主意。

  “我写封书信,放到首饰匣子里,田契塞到匣子的夹层中,你将匣子交给你师母,并叮嘱你师母回乡再打开匣子里的书信,两个老人家看过信后,便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白菊》。

  第112章

  是夜,章汲之拖家带口搬进了长乐街宋府。

  宋惟清特地挑了离寒玉堂最远的修竹馆,给章汲之夫妇住,章蕴之自作主张改成了寒玉堂旁边的桃源居。

  寒玉堂和桃源居共用一堵院墙,那堵院墙上开了一扇月亮门,宋惟清命人垒砖封住了。

  依然挡不住章汲之带着他媳妇明妆,过寒玉堂这边来蹭吃蹭喝。

  花厅内,宋惟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圆哥儿被乳母抱着坐在他右手边,章蕴之坐在他左手边。

  他对面坐着章汲之,章汲之不停往明妆碗里夹菜,“宝宝”长“宝宝”短地称呼他娘子,好不腻歪。

  宋惟清抿了一小口果酒,捋直了自己的舌头,刚转首对章蕴之呼出了一个“宝”字,便被章蕴之剜了一眼,还被她凶了一句。

  “你别学我哥,他这样喊明妆,我听着比桌上这道红烧肘子还油腻,你要对我这样喊,我吃进去的东西都得吐出来。”章蕴之夹了一个红糖糍粑到宋惟清碗中。

  又对乳母怀里的圆哥儿莞然一笑,“我们圆哥儿不馋,马上圆哥儿的鸡蛋羹就好了。”

  宋惟清低头吃着碗里的红糖糍粑,有点糊嗓子眼,怀疑他娘子是故意不让他开口说话,郁闷地用蟹八件给他娘子拆蟹肉、蟹黄吃。

  漪兰端上了圆哥儿吃的鸡蛋羹,章蕴之要挪腾位置去喂圆哥儿,宋惟清推着一盏粉白的蟹肉到章蕴之手边,“我来喂圆哥儿,你吃你的饭。”

  又将一小碟蟹黄倒到章蕴之吃的珍珠米饭里,帮她搅拌均匀,她最喜欢这种吃法了。

  忙活完章蕴之的饭,宋惟清端起鸡蛋羹碗,捏着小银匙,小口小口地喂儿子吃这滑溜溜的鸡蛋羹。

  章汲之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炒腰花,问道:“小宋,要留点儿腰花给你吃吗?你家厨子做的爆炒腰花这么好吃,以前来你家吃饭怎么没有这道菜?”

  明妆用手肘捅了捅章汲之的腰,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腰花是壮腰补肾的,妹夫爱惜蕴之的身子,哪像你这个贪鬼一样,你吃你的就是,别给妹夫找不痛快。”

  章汲之夫妇二人的声音虽小,但这段窃窃私语还是被宋惟清听进耳朵里了,他面子上挂不住,可怜巴巴地望了章蕴之一眼。

  章蕴之正寻思夹哪道肉菜才不容易吃胖来,正好碰上宋惟清望过来的目光,她将盘子里最后一筷子爆炒腰花,夹到了宋惟清碗里,“今天不用吃萝卜了,可以开荤。”

  晚饭毕。

  章蕴之在西厢房哄睡了圆哥儿,回上房炕上缝制老人巾。

  沐浴过后的宋惟清,用巾帕擦拭着头上的湿发,趿着双木屐走到炕沿旁,踢踏踢踏响。

  “你挡住我的光了。”章蕴之赶紧缝完最后几针,收好针脚。

  宋惟清端详着她手中巾帽的式样,疑惑道:“给我爹做的?不太衬他的年纪,我来戴吧,省得浪费了你的心意。”

  “给你老师做的,本还想做一件道服、一条大带、一双云头履的,时间不够,等做好了再差人送去你老师家乡。”章蕴之撑了撑老人巾,缝得挺牢靠的,搁置在炕桌上。

  宋惟清阖上炕边的一排窗子,月光下,窗台上一层薄薄的雪粉,“你总说我烂好人,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老师对你偏见那么深,你倒还为他操持衣帽鞋子。”

  “我是敬士大夫风骨,你是敬老师。”章蕴之帮他擦拭着湿发,拍了一下他的脖子,“坐好,别乱动,手也不准乱摸。”

  宋惟清乖觉地坐到炕沿边,手老实地放在膝上。

  章蕴之跪坐在他背后,手上的巾帕吸满了水,换过一条继续给他擦干头发,“你是不是偷吃了我养头发的芝麻丸?内阁那几个阁老头发稀薄,你头发怎么越来越厚?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内兄说我是天生丽质,娘子,你要不要摸我的脸?比圆哥儿的滑嫩多了。”他扯开寝袍领口,“我身上也是,比圆哥儿吃的鸡蛋羹还要滑溜,很香很香,你别光吸圆哥儿啊,我比他要香。”

  章蕴之:“……”

  他比圆哥儿会撒娇,比圆哥儿脸皮厚,比圆哥儿妒心重。

  “你怎么不说话?”

  难道娘子看到自己偷偷用玉脂香膏保养了,宋惟清膝盖上的丝绸布料被他揉捏皱了,他心里有点慌,明天得换个地方藏那些保养容色的膏脂。

  章蕴之不接他的话,默默为他揩干头发后,狠狠捏住他的面颊往两边扯弄,像扯拉面一样。

  “疼,娘子,你对我温柔一点。”小猫一样抓人心肝的嗓音。

  他回身抱住了她,搔弄她胳肢窝、脖颈,又压着她狠狠亲了几口。

  章蕴之喘着气笑道:“你个小心眼的爹爹,对圆哥儿脸蛋的手劲更大,是怕圆哥儿长开了比你好看吗?每回都那么用力捏扯他的脸,非得弄哭了他才肯罢休。”照着他肩膀上就是一口,“圆哥儿没长牙,咬不了你,我来替他咬。”

  “我就是小心眼,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闷哼了一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间,耳垂被他的软舌磋磨了一阵。

  他低声笑着,抱起她进了寝间的拔步床上。

  用黄金万两换来的雪夜,对他而言,是值得的。

  雪辱霜欺,梅花颤颤开。

  他如凛冬霜雪,她似傲寒红梅。

  翌日清晨。

  章蕴之迷迷糊糊睁眼,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见他双颊酣红,昨夜耳尖上泛起的红也未褪下去。

  宋惟清这个人,斯文是真斯文,禽兽也是真禽兽。

  她有点怀疑,他以前的害羞是不是装出来的。

  这人昨夜在她耳边说的浮言浪语不少,撩拨起人来也是文绉绉的一套话术。

  但凡她少读点书,便能心如止水,可惜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她立刻就能领会。

  这方面的默契,她真不想有。

  他轻轻揉按着她的腰,哑声道:“为夫没有哄你吧,向你保证了不会疼就不会疼,确实不疼的,对不对?”

  不疼是不疼,累得她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宋惟清探了探她的额温,没有像前几回一样发低热了,“你今日就别起了,我带圆哥儿到吏部衙门去吃早饭。”

  章蕴之:“……”

  哪一日圆哥儿不是在吏部衙门吃的早饭,外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个做母亲的苛待圆哥儿呢,只要宋惟清去衙门上值,圆哥儿必要跟着他一起去上值,幸亏熙和帝没有常朝,要不圆哥儿每日要起得更早,随他这个不着调的爹爹一起去上朝。

  ***

  吏部衙门值房。

  宋惟清伏在案前翻阅闲书,他虽是内阁阁臣,平常却不呆在午门到会极门间的内阁值房,乔龄、慕华庭、胡正谦、陆文宣四位阁老德高望重,不屑与他这个二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共商国事。

  与其在那边受人排挤,不如坐在吏部衙门的值房内品品茶香、逗逗儿子。

  吏部的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尚书来操心,熙和帝只给了他虚名,没给他实权。

  他下面的两个侍郎比他还闲,他起码还要照顾儿子,那两个侍郎每日早上来吏部衙门点个卯,然后折回去睡回笼觉、睡中觉、睡晚觉。

  “呜哇——”

  圆哥儿醒了,是饿哭的。

  宋惟清放下手里的书,喊乳母抱圆哥儿到耳房去喂奶。

  章汲之闪进门内,朝圆哥儿扮了个鬼脸。

  走到茶案边,身子歪在圈椅上,眼神涣散,“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只要我眼里没活儿,就累不到我。”

  宋惟清抿了一口茶,精神抖擞,“你们户部的乔尚书给你派了很多活吗?章侍郎。”说完轻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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