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师与妻书_雪鹤童子【完结+番外】(148)

  章蕴之腰不太好,抱久了圆哥儿她的腰就直不起来了。

  他每月和她的那一次,总要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腰,稍微时间久了点,她的腰便容易扭伤。

  “圆哥儿,舅舅给你做了个好玩的。”章汲之迈入寝间,单手拎着一个摇摇木马,明妆提着一个小花篮跟在他身后。

  宋惟清指着拔步床旁他做的那个摇摇木马道:“内兄,我这次手脚又比你快。”

  章汲之懊恼地跺了一下脚,对章蕴之道:“妹妹,你别给小宋图纸了,好歹让我赢他一次。”

  章蕴之欣赏着明妆送给她的小花篮,“我没给我相公图纸,他自己看《鲁班书》悟到的,他不光做了摇摇木马,还做了一个可以自己走动的小木马。”

  章汲之不信,要宋惟清带他去看那个小木马,二人跑到院子里鼓捣了一阵子,后面崔白圭来了,三个人在那里讨论木工,拿着锤头、锯子一顿敲打割锯。

  李拙站在抄手游廊上眼馋,征得萧晚吟的同意后,加入了那支木工队伍。

  章蕴之、章薷之、萧晚吟、明妆四人坐在上房花厅内打雀牌。

  萧晚吟摸了一张西风,撇嘴道:“我最近快被我姑姑烦死了,她催着我相亲,你们给我出出主意呗。”

  章薷之打出一张四条,笑道:“太妃娘娘也是为你好,要不你直接对她招认,求她将李拙指给你做郡马。”

  章蕴之:“哪有那么容易,我进宫瞧团哥儿时,碰见过太妃娘娘,她拿着几幅画像叫我帮晚吟掌掌眼,里头有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好像是乔家的郎君。不好意思,我胡了。”

  四人算好筹子,重新洗牌。

  萧晚吟码着雀牌道:“我听姑姑说了,蕴之你还夸赞了一番那乔家郎君,说自己要是没嫁的话,可以考虑考虑他。”她笑了起来,“结果这话传进皇上耳朵里,乔家那位郎君本是三品的吏部侍郎,被皇上贬去江南做县官,蕴之你相公也特别损,公报私仇,将这位乔郎派到下县去了。”

  上县县官为从六品,中县县官为正七品,下县县官为从七品。

  “萧晚吟,你又在我娘子面前诋毁我。”宋惟清进房替他娘子看牌,叫丫鬟在章蕴之座位旁摆了个绣墩子,屁股还未坐热,萧晚吟带头说不打了。

  萧晚吟噘嘴道:“宋惟清,你帮蕴之看牌的话,我们只有输的份儿,打着多没劲儿啊。”

  章薷之、明妆跟着附和萧晚吟所言。

  “算了,算了,咱们结清牌账吃席面吧。”章蕴之算着签筒里的筹子,宋惟清替她付过今日输的钱,奶娘抱出圆哥儿来。

  大家伙儿刚要热热闹闹吃顿饭,便听门外有人道:“章娘子,万岁爷请您入宫,二殿下出事了。”是司礼监传旨太监的声音。

  第109章

  传旨太监被宋府的下人拦在上房门外,李拙是司礼监的二祖宗,这时候却不方便到门口去细问那名传旨太监,熙和帝以为李拙今日是在宫外的私宅中休沐,熙和帝的疑心病重,最忌讳司礼监的人与内阁阁臣勾结。

  宋惟清出门去问,塞了几张银票到那传旨太监手上,传旨太监点头哈腰回道:“宋先生,宫中今日在坤宁宫办二殿下的百日宴,二殿下人小贪觉儿,青灯姑姑抱二殿下回乾清宫安置时,御道上窜出两个袖内藏匕首的内侍,刺伤了青灯姑姑,惊着了二殿下。其余的事奴婢不便多说,快快请出章娘子来,随奴婢入宫哄哄二殿下。”

  “人拿住了吗?留了活口吗?”宋惟清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又塞了两锭黄金给这名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压低声音道:“人是拿住了,一个口中喊了句‘妖妇之子,人人得而诛之’撞墙死了,另一个说了句“报答了徐阁老的救命恩情”咬舌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样报答救命之恩的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俩行刺皇子的内侍在泼脏水,宋惟清问完了这几句话,转进上房内,叮嘱李拙查查是谁的人拿住了那两个刺杀团哥儿的内侍。

  这顿庆贺圆哥儿百日的饭被这样一搅和,是吃不下去了。

  圆哥儿与团哥儿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他在奶娘怀里哭闹不止,萧晚吟、章薷之、明妆三个人围着哄都哄不好。

  早转回寝间的章蕴之卸了脂粉钗环,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与宋惟清说了几句话,跟着那传旨太监走东华门入宫去了。

  这座雄伟巍峨的皇城,章蕴之已经不是第一次涉足了。

  她乘着一顶明黄色的软轿,穿过重重红墙碧瓦,行至乾清宫门口。

  高禄手执拂尘,上前为轿内的章蕴之打起轿帘,章蕴之一路忧心青灯的伤势和团哥儿,下轿第一句话便是:“高公公,青灯伤得重吗?”

  高禄躬身回道:“青灯姑姑护着二殿下,右边手臂被刺了一刀,万岁爷请了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李太医来瞧,李太医说,青灯姑姑伤口虽深,休养个把月便能恢复了。倒是青灯姑姑怀中的二殿下吓得不轻,本来是眯着眼睛打盹儿的,被嘈杂的人声这么一吓,心惊着了。”

  高禄领着章蕴之进了熙和帝的寝殿,熙和帝头戴玉束发冠,头发全部收进了网巾之中,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绫面绢里丝绵道袍,道袍上一点金丝银线的刺绣都没有,怕刺痛了怀中婴孩娇嫩的皮肤,眉目也是少有的温和,原先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不少,端然是一位慈父模样。

  团哥儿在熙和帝怀中,哭得小脸通红、嗓子沙哑、全身大汗。

  熙和帝则急得面红耳赤,哄孩子哄得口干舌燥,同样是一身大汗淋漓。

  见到高禄身后的章蕴之后,熙和帝唇角扯出一丝苦笑,“蕴蕴,不用行礼,过来哄哄二郎,朕哄了半个时辰了,二郎还是如此哭闹。”

  熙和帝肖似先帝样貌,剑眉星目,英武阳刚,团哥儿的眉眼也像他的皇爷爷,熙和帝对团哥儿这个儿子没生过一丝疑心。

  章蕴之打横抱过团哥儿,躺进她臂弯里的小家伙立时闭紧了红红的小嘴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吃吃自己的小粉拳头,安静地盯着她的脸看。

  章蕴之亲了两口团哥儿的面颊,抿唇时嘴里有点咸,应是唇瓣上沾了一点团哥儿的泪。

  熙和帝端着小碗,碗里是温温的雪梨川贝水。

  “二郎就是这点坏,只欺负朕,不欺负蕴蕴你,朕喂点雪梨川贝水给二郎喝,润润二郎的嗓子。”

  章蕴之摸了一把团哥儿身上的衣服,汗透了大半,“妾先给二郎换过衣裳,再抱二郎喝皇上手中的这个。”

  熙和帝颌首,跟着章蕴之进了东偏室。

  章蕴之将团哥儿放倒在御榻之上,团哥儿一离了她的怀抱,小嘴巴撅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舞着小胳膊,踢着小脚丫子,争着要她抱。

  “二郎乖,阿娘给你换香香的衣服。”章蕴之边安抚着团哥儿,边用打湿的汗巾给团哥儿擦身子。

  熙和帝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吸引团哥儿的注意力,对章蕴之道:“二郎是好孩子,比皇后养的大郎亲近朕,内阁那群老东西不明白事理,朕一提立储之事,他们都举皇后养的大郎,大郎呆呆愣愣的,哪有朕和蕴蕴你生的二郎机灵。”

  “皇上偏心二郎,二郎一出生便养在您身边,自然亲近您。大殿下占嫡占长,内阁的阁老们拥护大殿下无可厚非。妾只盼着二郎身体康健,平平安安长大便好,二郎资质愚钝,哪承担得了大昭的江山社稷。”章蕴之抱起了换好衣服的团哥儿,她刚刚仔细检查过团哥儿的身子,没见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宫人奉上那盏雪梨川贝水,熙和帝捏着小银茶匙,一勺一勺将这甜滋滋的水喂到团哥儿嘴里。

  “蕴蕴,你这个做娘的,一点都不为二郎的将来考虑。今日是内侍刺杀二郎,来日大郎坐到了朕这个位置,二郎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任大郎宰割。”

  “妾是无知妇人,不及皇上目光长远。”章蕴之自然想过团哥儿的将来,在疑心病重的熙和帝面前,她说话还是要收着点的。

  身在皇家,做老子的都怕自己的儿子篡权夺位。

  团哥儿不会说话,只能靠章蕴之这个做娘的来表达他的立场。

  熙和帝拈起绢帕揩拭团哥儿吐出来的口水,“那个徐济源是留不得了,他和朕在立储一事上不是一条心,朕欲下旨,于六月三十日午时三刻,由锦衣卫掌刑,在午门前杖杀徐济源,京师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来午门观刑。”

  “内侍行刺二郎的这个案子不审一审吗?直接给徐阁老定罪?外头会怎么看皇上您,妾替皇上委屈,不想皇上被内阁的阁老们骂得狗血喷头。”

  章蕴之这一提醒,熙和帝忽然就念起徐济源的好来,内阁那些老东西当面朝他喷口水时,都是徐济源劝退他们。

  文官死谏,内阁那些老东西一个个心怀鬼胎,他偏不成全他们,可留着这些人的命,他们又天天给他这个皇帝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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