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摇头，“不能。”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阿彩的作品。
第95章
李太医本受了宋惟清的嘱托，答应宋惟清替他瞒骗他娘子的。
经章蕴之一问，李太医是看不下去了，宋惟清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既是他的病人，二人又亲如叔侄。
好不容易看着宋惟清身旁有了体己人，没道理由着他那倔强的性子，什么都不叫他娘子晓得。
“章娘子，我以元澈长辈的身份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认真答我。”李太医坐在书案后，目光炯炯地盯向摇椅上躺着的章蕴之。
“李先生请问。”章蕴之很担忧宋惟清的身子，她的眼圈红红的。
李太医：“元澈这一身病骨，到晚年他有罪受了，章娘子你会嫌弃他吗？”
“不会。”章蕴之没有半分迟疑，“李先生，我说几句不害臊的话，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是我情之所钟、意之所起，他能长命百岁，与我携手共度桑榆暮景，这已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奢望了。”
章蕴之从摇椅上起身，捋平了衣裙上的褶皱，对着书案后端坐的李太医盈盈一拜，“李先生，请您务必救救我夫，让他少些疼痛也是好的，他不想我担心，我可以装傻充楞哄他，他食那五石散终不是长久之计。我有时候会想，要是他当年没有娶我，可能他就不会被皇上逼到这种境地，可能他现在有儿有女了也说不定。”
“章娘子，你不要这样想，元澈有你这样聪慧明事理的娘子，是他的福气。”李太医望见茶室门口悄然而至的宋惟清，故意高声道：“章娘子，你刚刚说元澈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是你的什么情之所钟、意之所起，你盼着他能长命百岁，盼着能与他携手共度桑榆暮景，我这个老东西要洗干净耳朵来听听，元澈他是哪里打动你了？怎么在你心里就胜过世间万千儿郎了？”
章蕴之背对着茶室大门，没发现宋惟清站在门口，他听过李太医刚刚那番话，笑得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缝。
日光下，他眉心的那点朱砂痣犹如雪中一点红，比过去每一日的看上去都要鲜艳万分。
他静静站在门槛外，听着她与李太医说话，唇角越扬越高，在她心中，自己竟然有这么多好处。
“……李太医，你不能向我相公泄露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话，我哥哥说了，男人不经夸的，我相公要是知道我这么宝贝他，他的尾巴得翘上天来，他老是用去教坊司喝花酒这样的话来吓唬我……李太医……”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身子贴近书案前端道：“可有什么方子能抑制人之情．欲？我相公于那事方面有些磋磨人，不拘多贵的药，只要能让我相公与李拙无差便可。”
她一脸无辜地看向李太医，说完没有一丝羞怯。
李太医口中含着茶水正准备咽下去，听完章蕴之最后两句坑夫之词，一口老血都快和着嘴中茶水一起喷出来了。
书案正对着茶室门口，宋惟清站着的位置离章蕴之不远不近，她的声音虽然小了些，但她后面说的两句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到他耳中。
是那一夜自己对娘子的刺激太大了？与李拙无差，她就这么不喜自己碰她，等私下无人时，一定得仔细问问她。
茶室书案前，章蕴之殷切地等待李太医答她的问题，李太医不知如何接话，拿起手边的医书乱翻一通，直到他脸上的红晕消散，才缓缓开口道：“章娘子，你平时可以多给宋府君吃萝卜这样破气的东西。”
“嗯。”章蕴之掏出小册子记了几笔，她正薅弄着自己的头发，便听到门口传来宋惟清的声音，“娘子，时辰到了，我们去吃午饭。”
章蕴之应声点头，“相公，我去厨房看看今日的菜色。”
她提起裙摆，很快人就跑没影了，消失在茶室门口。
宋惟清进到茶室，朝李太医拱手作揖，“李先生，内子让您见笑了。她在某方面比较迟钝，并非是不知羞耻的人。”
“我懂，我懂，元澈，我又不是你老师徐济源那个老糊涂。章娘子直爽大方、天真坦率，说话有时口无遮拦的，那也是因为她将我当作自己人看待。元澈，你在那事上面，不能心急，你看你家娘子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李太医没说几句，脸又红了起来。
宋惟清：“……”
他是有口难言，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午间用饭时，膳桌上萝卜打架，今日的每道菜都和萝卜有关。
章蕴之不停往宋惟清碗中扒拉各种味道的萝卜，他默默吃下，这口中的萝卜真是越嚼越苦涩，越嚼越心酸。
***
三月初，江北的天花瘟疫蔓延至江南，平息这场瘟疫需要大量石灰，素京的石灰山关矿山一夜之间多征召了八万矿工，加上原本就在矿山工作的七万矿工，统共十五万余名矿工没日没夜地吃住在矿洞里开采石灰。
宋惟清一连数十日呆在矿山，与那些矿工同吃同住。
白日他拿着图纸逐个矿洞视察，有好几个矿洞内的墙体出现了宽大的裂缝，甚至有一个矿洞三天塌了两处。
半个月的时间，他每夜都伏在案前写奏折送往京师，请求朝廷关闭这些存在坍塌风险的矿洞。
然而，每一道他上疏的折子都被内阁一一驳了回来，他老师徐阁老连写三封书信斥他不顾全大局。
这日，宋惟清回到素京府衙官廨，一进院门，便见章汲之在花园内可劲儿捯饬，他走过去帮章汲之一起提锹刨坑，问道：“内兄，你不替我在房中照看娘子，在这花园里挖坑种什么？”
章汲之指着土坑旁的几颗小树苗道：“种樱桃，我妹喜欢吃樱桃，你忘记了吗？”他拿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巾帕，揩了一把脸上的汗，一锹一锹用力掘土，“小宋，我可得说说你，我妹大着肚子，正是需要人体贴照顾的时候，石灰山关矿山那边的事你就不能撂一撂吗？我每天夜里都唱小曲哄我妹睡觉，你看我熬得眼睛里全是血丝。”
章汲之睁大眼睛，将自己眼球里的红血丝指给宋惟清看，冷不丁来一句，“小宋，辛苦费你得给我结了，一日一千两。”
宋惟清从自己衣袖里捞出一叠银票，数了几张，就被章汲之一把抢过，全塞进了他衣袖之中。
章汲之拍着宋惟清的肩膀笑道：“我是穷鬼，你是不缺钱的人，这点小钱，你就别和我算得那么清楚了，都是一家人，对不对？小宋。”
话音刚落，章汲之小腿上就被人狠狠蹔了一脚，他回头怒瞪，“老子”二字未说出口，心中的怒气已然全部消减下去，满脸堆笑地喊了一声“妹”。
章蕴之毫不客气地扯住他哥放钱的衣袖，伸手进去摸出了那沓厚厚的银票，数出一张面额最小的，塞到章汲之手上，“哥，这都是我相公累死累活挣的血汗钱，你别看他老实听话就欺负他，前天我刚给了你十两银子，你花得也太快了。”
章汲之解释道：“那十两银子都买了樱桃树苗。”他扯着章蕴之的胳膊晃荡道：“妹～你就多给哥一点点钱嘛，看在哥每夜都给你肚子里的小宝唱小曲的分上，多给一点点嘛。”
一旁的宋惟清帮腔道：“娘子，你一个月只给内兄五十两零用钱，确实不够他花的。”
章蕴之又从手上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章汲之，“你每夜在我睡前鬼哭狼嚎的，唱的十八摸难听死了。”
十八摸。
宋惟清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剜了章汲之一眼，肃声道：“内兄，这是提前预支给你的两个月的零用钱。”他扶着章蕴之的手肘，温声道：“娘子，为夫觉得还是不要放那么多钱在内兄身上为好，他一个月拿三十两零用钱足够了。”
此言一出，听得章汲之火冒三丈，他揪扯住宋惟清的衣领，“宋惟清，你断我财路，老子还就不稀罕你这几个臭钱了。”他将手中银票甩到宋惟清侧脸上，“老子——”
章蕴之打断她哥道：“哥，竹桥北的那位芮芮小娘子刚刚差人来说，她应下了你明夜月下泛舟的邀约。”
章汲之立马转怒为喜，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银票，乐呵呵地拿起靠在院墙上的铁锹，继续挖坑种树，嘴里哼起欢快的小曲儿。
章蕴之无奈一笑，小声与宋惟清道：“我哥有骨气，只可惜不多。相公，我给你留了好吃的，你跟我进房去。”
二人转入正房内，章蕴之掀开红泥火炉上的砂锅锅盖，一股羊肉香味儿飘入宋惟清鼻内，他再仔细一看，砂锅内是白萝卜炖羊肉。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萝卜，章蕴之遣丫鬟每日去石灰山关矿山给他送饭，一日三顿，他吃的每道菜里都有萝卜。
她拿来冲洗干净的碗筷，夹了大半碗炖得软烂入味的白萝卜，又浇了点羊肉汤汁在上面，递到宋惟清手上。
“相公，砂锅里的羊肉是晚吟送来给我补身子的，你吃萝卜，萝卜比人参还要滋补，我吃羊肉，美容养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