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煦揽着章蕴之的肩膀，邀她一起看手中的圣旨，“蕴蕴，朕记得你母亲是三品淑人，朕再封赏你母亲一个二品诰命如何？”
“皇上还是赏给妾吧，妾的母亲待妾并不好，妾刚来江南时，过了一段极其艰苦的日子，母亲当时听姜絮表姐的挑唆，送妾进了疯人塔。”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妾是拼死才保住自己的贞洁的，没有被疯人塔里的那些疯子玷污。”
这些都是她发自肺腑的真话。
朱煦抬起衣袖，揩去她眼角的泪珠，哑声哄道：“朕不知道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姜氏在朕面前那般贤惠，竟未想到她的心思如此刻毒，等朕回宫后，定要废去姜氏贵妃之位，将她打入冷宫，至于蕴蕴你的母亲，你想如何发落？朕听你的。”
章蕴之也不和朱煦客气了，“皇上，妾想您下旨，将妾的母亲送去馒头庵呆个几年，尝尝妾幼时做尼姑时吃的苦。”
“就依蕴蕴你所言。”朱煦转头吩咐李拙，“将章娘子刚刚说过的话加到这道圣旨上。”
“皇上，还有妾的诰命。”章蕴之补充了一句，这皇帝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对对对，还有诰命，宋惟清是三品的素京府君，朕就先封你为三品淑人，等宋惟清的官阶升了，再给蕴蕴你加诰命的品级。”朱煦宠溺地撅了一下章蕴之的面颊，“你倒是个不肯吃亏的，若能一直跟在朕身边服侍，你哥哥的官阶爵位，朕绝不会少他的。”
“难不成皇上还能让妾的哥哥把徐阁老的首辅之位顶下来？”章蕴之知道后妃不能干政，她算不得朱煦的后妃，多嘴这样问，是想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轻重。
朱煦曲指刮了一下章蕴之的鼻尖，笑道：“你是懂得给自己哥哥讨赏的，内阁首辅的位置是该挪动个人上去了，你哥哥的资历浅了些，再熬个十来年，朕把这个位置赏给他坐是可以的。蕴蕴，你给朕生个小皇子，朕封你的儿子为太子，可好？”
章蕴之没想到朱煦对她这么大方，“皇上，妾没有那样的福气，妾的哥哥也当不了国之重器，妾只想自己的家人平平安安的。”
朱煦很满意章蕴之说的这几句话，她不是个贪心的女人，对权势的渴望也是点到为止。
一个小黄门引着宋惟清进来，宋惟清向朱煦行过礼后，朱煦叫高禄加了副碗筷，宋惟清的位置安排在朱煦对面。
朱煦搂着章蕴之的肩膀，笑眯眯地望着宋惟清：“关起门来，朕与二皇兄便是一家人。蕴蕴说二皇兄这一年来在素京城将她照顾得很好，朕在江南的正事也办完了，过几日便回京师。朕回宫后，会派太医院的李太医下江南，给蕴蕴请三个月的喜脉，这段时间蕴蕴便还由二皇兄替朕照料。”
这样不知廉耻的话朱煦都说得出来，他的脸简直比城墙还要厚，章蕴之偏头注视着朱煦的侧脸，小人得志便猖狂，这就是朱煦现在的嘴脸，她真想扇他一巴掌，淫辱兄妻，他还好意思在宋惟清面前显摆自己。
得亏她没让朱煦得手。
宋惟清听完朱煦的炫耀之言，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平复心中的怒火，李拙将章蕴之的话转告了他，他信章蕴之，可见到朱煦的爪子搭在娘子肩膀上时，他很嫌弃，嫌弃朱煦弄脏了她，想要朱煦坐的离自己娘子远一点，想要杀了朱煦，将朱煦千刀万剐了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二皇兄一言不发，是对朕的蕴蕴起了歹心吗？朕要你记住，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有些东西，你就是赔了你自己这条贱命，也得不到。”朱煦偏过头，欲要亲吻章蕴之的面颊。
章蕴之捂着嘴巴，起身躲开，“皇上，妾的胃不大舒服，妾想吐。”
还未等朱煦张口，章蕴之跑到正房外，扶着柱子干呕起来，她受不了朱煦那个人了，恶心！
朱煦跟了出来，替她抚背，温声道∶“李拙说你有胃疾，朕吩咐厨房送碗小米粥来，你不用陪着朕用膳了，等会儿躺到床上歇一会儿。”
不行，现在她听到朱煦的声音，身上就起鸡皮疙瘩，呕吐的反应更加剧烈。
她强忍心中的恶心，接过跟出来的李拙递给她的茶水，漱了几遍口，用绢帕擦拭干净唇边的水痕，“皇上，妾见不得宋府君，妾不知怎么了，见过皇上这样英武的儿郎后，再见宋府君那样有些女气的相貌，心里就有点犯恶心。妾一看见宋府君的脸就想吐，请皇上让宋府君回避，妾想陪着皇上一起进午膳。”
章蕴之不想朱煦利用她来刺激羞辱宋惟清了。
她心疼，疼死了，疼得要命……
第86章
朱煦望着院门，双眸一亮，吩咐身旁垂手侍立的李拙：“喊宋惟清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出来，朕一看到他的脸也犯恶心，你督着他跪到院门口，等朕的心情好了，再让他起来。”
说完，朱煦转首盯瞧章蕴之的神色，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找出她和宋惟清有私情的蛛丝马迹。
她的眼眶红了，眼周一圈泛起淡淡的桃花色，煞是好看。
再仔细看，她的眼下却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朱煦皱眉问道：“蕴蕴，恶心哭了？”
朱煦这般试探她的举措确实恶心坏了她。
她掏出绢帕揾去面上的泪，大喇喇直视朱煦那张满是淤青的脸，她哥下手还是轻了，该将眼前这人往死里揍才是。
纵使恨朱煦恨得咬牙切齿，望向他的目光却是柔情似水，“皇上，您说过，宋府君是照顾妾的奴才，若要罚他，为何不问问妾的意思？”
她终是忍不住了，要为宋惟清求情，朱煦如是想。
“蕴蕴，你是觉得朕罚宋二郎罚重了？”
章蕴之摇头，“是罚轻了，皇上是看不惯宋府君的脸，又不是看不惯宋府君的膝盖。妾以为，皇上当让李拙掌宋府君的嘴。”
李拙有分寸的，不会真打宋惟清。
去岁冬，江南雪灾。
宋惟清冒雪扶敛葬张克廉尸身的棺木回京师，行的皆是崎岖险峻的山路，百般无奈下只得弃马步行，徒步二千余里，他的膝盖因此磨损得厉害，从此落下了病根。
他不能久跪，腿会废掉。
朱煦闻言，心中对章蕴之的猜忌消减了少许，抬起食指尖轻轻蹭弄自己的眉梢，“他毕竟是朕的二皇兄，打他的脸，朕怕九泉之下的父皇不会答应。”
先帝时常周身鲜血淋漓地入他的梦，质问他的良心在哪里？他在京师时，对宋惟清身体上的处罚多是不痛不痒的，主要是折磨他这个二皇兄的精神。
朱煦转身吩咐李拙：“朕便罚宋二郎去马厩洗马，下午朕要赴舅舅的约，去燕宫猎场夜猎，宋二郎做朕的牵马郎。”
李拙应声，进正房内引宋惟清去马厩处。
朱煦将章蕴之掩在自己身后，得意地注视着宋惟清离开时的背影。
人啊，太重情了不好，尤其是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喜欢你的女人。
他这个二皇兄就是太傻太天真了，以为献出自己的一颗真心，便能以真心换得真心。
没有权势富贵，哪能博得美人欢颜。
他怜悯宋惟清，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败得一塌涂地。
今日的宋惟清，只是尊严扫地，体面全无。
来日，他还要宋惟清在自己面前，像只小狗一样，对自己摇尾乞怜，乞求自己予他一条生路，或者，让他死得痛快。
章蕴之注意到朱煦脸上的笑越来越变态，白了他一眼，进房喝粥。
进了燕宫猎场，那里的暗箭可不管你是不是大昭天子。
萧鉴明的妒火，烧死一个朱煦绰绰有余。
***
素京原是大昭帝都，燕宫在成宗皇帝北上迁都玄京前是皇宫，现为行宫。
燕宫周围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林中小兽颇多。
列国皇族酷爱狩猎，朱煦自幼尙武，精通骑射，先帝在世时，身为太子的朱煦每年都会随自己的父皇下江南，来燕宫猎场夜猎。
只因燕宫猎场内有一种极为珍贵的野兽——黑熊。
这种野兽昼伏夜出，白天它们大多躲在树洞中休息，晚上出来觅食。
章蕴之身着俏丽妩媚的红色衣裙，坐在精致的香车之内。
车外是“哒哒”的马啼声。
她掀帘探头，向外张望。
跟在车侧的李拙勒紧了马缰，身子往车窗这边靠，提醒道：“章娘子，您这样做不合规矩，若被万岁爷知道了，奴婢会受罚。”
“我又不是接受过正式册封的宫妃，也要守你们宫里的规矩吗？”章蕴之缩回了头，掀帘与李拙对望。
李拙颌首，“章娘子，您虽不是宫里的娘娘，但只要与万岁爷沾了边，便得受宫规约束。等万岁爷的圣驾回了京师，奴婢将奉旨留在素京城伺候章娘子你的起居，宫里还会派李太医下江南给您请三个月的喜脉。万岁爷还吩咐了奴婢，比着皇贵妃娘娘的宫例，在燕宫这里给您挑一名掌事姑姑、四名教引嬷嬷、八名贴身宫女、十二名小太监供您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