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妾藏好了。”章蕴之呆在桌子底下无聊地抠指甲玩。
朱煦听出了她的大致方位,在一片五彩斑斓的黑中摸索到外间,桌上摆放的那盆幽昙花的香味儿让他欲罢不能,闻起来如幽幽的处子香味,他的心神有些不稳。
他被那股幽昙花的香味儿钓着,很快摸到了桌子旁。
桌底的章蕴之看到了朱煦的靴子,重重拍了几下头顶的桌子底面。
那盆幽昙花砸到地上,一地的花盆碎片,湿润的花土溅洒四处,房内弥漫开一股妖异的香味儿。
朱煦倒在地上抽搐,面部的表情极其扭曲,口中发出骇人的笑声,笑声止住后,是深重的喘息,他的面上一片潮红,全身发汗,独自一人深陷一场春梦之中。
房外的廊庑处,只剩李拙一人,高禄被送来幽昙花的章汲之拉去喝酒了,其他当值的太监被李拙耍尽各种手段支走了。
听到里面的哨音,李拙撩开门帘,朝圆桌旁坐着喝茶的章蕴之打了一恭,“章娘子。”
“李拙,帮我把皇上抬到床上去,他这场梦要做一天一夜呢。”章蕴之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朱煦,他很快乐,他的衣服下摆湿了一片。
幽昙花是药引,汗巾里的奇香和花土里的水汽才是正经的药。
这是一种幻药,药名还挺好听的,叫“风月”,只对心中起了情.欲的男子有用。
听说这种药用多了,就会不行。
就算用一次,被药住了的人要歇上三个月,才能回复精力,变回正常男人。
而这三个月期间,朱煦将与太监无异。
章蕴之有点心疼自己的荷包,二十万两一剂药,用在朱煦这个歹人身上,太不值当了。
李拙扛着朱煦,放他到里间的拔步床上,替他脱了龙靴,打水擦净了他的身子,给他换上寝衣。
一切整理就绪后,转到外间,对章蕴之道:“章娘子,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若房内出了什么事情,您喊奴婢就好,奴婢一直侯在外面替您守着。”
章蕴之颌首,“李拙,你帮我带个口信给宋府君,你只需和他说,我不会做对不住他的事情,他家的红杏出不了墙。”
***
第二日清晨,李拙站在正房门槛外打盹儿,一身酒气的高禄踏进院门,快步走到李拙身旁。
高禄的耳朵贴在窗上,听房内的动静,问道:“打从咱家走后,你进去了几回?”
李拙恭敬回道:“回老祖宗的话,就送花时进去了一回。万岁爷和章娘子在里面办正事,怎好进去搅弄了万岁爷的兴致?一天一夜了,万岁爷没有出房门一步,将将里头才没了声音,传了热水进去。”
“章娘子这关算是过了,要不是那条‘章家女不能入大内’的宫规,万岁爷高低得给这位章娘子封个贵妃。”高禄打了个哈欠,他与章汲之在教坊司玩了一天一夜,身上乏得很,“李厂臣,等会儿照规矩,得给这位章娘子贺喜,还得给这位章娘子请三个月的喜脉。”
李拙试探性地问道:“老祖宗,章娘子若是怀了龙胎,是姓宋还是姓朱呢?”
高禄嘿嘿一笑,“这个咱家还真知道万岁爷的心意,按理说,宫里的皇后娘娘诞育皇长子,这皇长子又是中宫嫡子,合该皇长子日后继承帝统。但咱家探过万岁爷的口风,皇后娘娘出自沈家,这是万岁爷的一大忌讳,皇后娘娘的性格又过于端庄木讷了些,不比宫中的其他主子娘娘会讨万岁爷的欢心。”他朝房内努努嘴道:“比起里面的章娘子,就是宫内最妩媚多情的姜贵妃也差了十万八千里,要说得圣心,还得数这位日日让万岁爷抓心挠肝的章娘子是第一人,要是章娘子真能为咱们的圣明无过万岁爷诞育子嗣,只要是皇子,这大昭江山章家就能分去一半。”
李拙躬身朝高禄一拜,“干爹这样一点拨,儿子就清楚了,等晌午时分万岁爷起来了,宣儿子进去伺候时,儿子得多多捧着点这位章娘子。”
“二位公公在说些什么呢,若是有趣的笑话儿,蕴之也想听听。”章蕴之从门口闪了出来,出现在李拙身后。
高禄连忙撇开李拙,跪在章蕴之脚下,叩首道:“章娘子,奴婢给您道喜了。”
院里的其他小黄门听到了高禄的声音,纷纷跪在正房廊庑处的台阶下,向章蕴之贺喜,李拙随着他们一起敷衍了几句。
章蕴之假装揉着自己的腰,对跪在她脚边的高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个赏法,等皇上起身了,我替各位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请皇上阖院都赏。高公公,我想替皇上做点吃的,补充补充皇上的体力,皇上这一天一夜的,属实累着了。劳烦高公公带路,引我去趟厨房。”
高禄和那些跪在地上的小黄门耳朵都烧红了,这位章娘子还真是大胆,说话这样直白。
唯有李拙垂首偷笑,章娘子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章蕴之在厨房忙碌了一上午,高禄替她打下手。
章蕴之想着高禄这个阉人平日惯会阿谀奉承,老是在朱煦耳边说些构陷忠良之言,多少清正的官员折在他们司礼监手上。
阉党可恶,阉贼可诛。
高禄被章蕴之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去水井旁下木桶拉麻绳打水,一会儿坐在灶台后鼓风生火,弄得一身大汗淋漓的,脸上全是黑色的草木灰,累得够呛!
章蕴之:“高公公,厨房里的这些柴木有点湿,你去亲手拿斧头劈些来。”
高禄身子一震,这些粗活他十多年没干过了,今日干了个遍,真是命苦!
高禄的脸笑得像朵菊花一样,殷勤道:“章娘子,奴婢这就去劈柴。”
另一边,正房的朱煦从拔步床上醒来,他把那个做了一天一夜的春梦当了真,回味着他与自己的蕴蕴温存的片刻,见到床上那一方沾血的喜帕,笑得满面春风。
他赢了。
他比宋惟清先一步占有她。
死去的父皇,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宋惟清那个卑贱之人。
现在,他不仅有了江山,还得了美人。
宋惟清永远都比不过他。
“李拙——”
朱煦向外面唤道。
李拙进到寝间,伺候朱煦穿衣梳洗。
朱煦问道:“章氏呢?”
穿衣镜前的李拙跪在朱煦脚边,替他系上腰间的玉带,“回万岁爷的话,章娘子说要给皇上准备午膳,现在正在厨房那里,要奴婢派人去传章娘子来吗?”
朱煦不答。
他嫌自己脸上的粉扑得不够多,有几处淤青没有遮住,喊小太监捧了粉盒来,往脸上盖了几层厚厚的粉,勾头对为他整理衮龙袍的李拙道:“解了朕腰间的玉带,她不喜欢。”
李拙:“是。”伸手解下朱煦腰间的那条玉带,双手捧着它放回到衣橱里。
朱煦踱步至外间,瞅了一圈,问呆在里间督着小太监收拾床铺的李拙:“昨日朕记得朕那小舅子送了一盆花给朕,搁哪儿了?”
李拙转到外间跪着回话:“昨日奴婢听到房内有东西碎了,没过一会子,章娘子喊奴婢进来收拾,说是万岁爷玩捉迷藏时碰倒了那花盆,章娘子惋惜得很,听章娘子的口气,那盆花是章大人好不容易寻来献给万岁爷赏玩的。”
朱煦记不清楚有这么一回事,只记得章蕴之伺候得他很舒服,她确实是个磨人的小妖精,自己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朕记得朕这个小舅子是没有爵位在身的,这样吧,章氏深得朕心,朕就赏她哥哥章汲之一个伯爵位,封号为长乐伯,岁禄比着侯爵的品级给,一年两千五百石粮食。”
这哪是比着侯爵的品级给,分明比侯爵一年的岁禄多得多。
李拙应声走到书案边,代朱煦拟旨。
章蕴之转回房内,见到坐在圆桌旁的朱煦的那一张粉脸,着实吓了一跳。
他像鬼一样。
朱煦用的粉只扑了脸上,脖子没有扑,他脸上的僵尸白色和脖子上的小麦色泾渭分明。
章蕴之故意扶住自己的腰,艰难地向朱煦行了一礼。
朱煦搀起了她。
章蕴之坐在朱煦身旁,余光瞅见了朱煦脸上的粉,扑簌簌落到他的龙袍衣领上,娇声道:“皇上总是油头粉面的,男儿家擦那么多粉干什么?妾喜欢皇上原本的样子。”
她不是喜欢朱煦原本的样子,她是怕自己看多了朱煦那张粉白的脸,忍不住想吐。
朱煦命李拙打了一盆水来,将脸上的粉卸干净后,摇开折扇,用折扇面遮盖自己的脸。
章蕴之没有再说什么了,只要不让她看朱煦的脸,她能多吃好几碗饭。
高禄领着一群小太监进来,传了一桌子菜,分别用银针试了每道菜。
高禄手中的银针插到章蕴之做的那碟兔子馒头时,银针断了,这说明什么呢?章蕴之做的馒头硬得可以砸死人。
拟好圣旨的李拙走到桌子旁,将手中的黄绸圣旨呈给朱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