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章蕴之对朱煦有变态这个根深蒂固的滤镜。
他是宋惟清同父异母的兄弟,长相是不差的。
眉目犀利,孤傲阴鸷。
多看几眼令人不寒而栗。
“蕴蕴,那你亲一亲朕的眉梢。”
章蕴之在床上翻了个身,躲开了凑上脸来的朱煦,“皇上脸上的粉太重了,妾不要。”语气中溺满撒娇的意味。
朱煦无声一叹,脸上的粉卸不得,一卸便露出那些淤青来,丑死了。
他轻哼了一声,指腹摩挲着她的后颈,“你与宋二郎也是这般撒娇的吗?”
“他是皇上找来照顾妾的人,对妾而言,他便如皇上身边的高公公一样,皇上会对高公公撒娇吗?”章蕴之往床里侧挪了挪,朱煦指腹上的茧蹭弄得她不舒服。
朱煦坐在床沿,轻轻拍着自己的额头,笑道:“蕴蕴说得对,宋二郎是朕找来照顾你的奴才,是他对你的心思歪了,朕的蕴蕴怎么会喜欢他这样懦弱无能的人呢。”
“是啊,他就像只缩在壳里的乌龟一样,妾新婚时与他同房而寝,都是分床而睡的,后来不知是谁传出的瞎话,诬赖妾与他睡在一张床上,妾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何时与那只王八睡了?”章蕴之真是佩服自己,这么多违心的话,说出来不带卡壳的。
朱煦听得心里畅快至极,他只问过宋惟清对章蕴之的心意,却未听过章蕴之对宋惟清的看法。
“蕴蕴,朕明白你对朕的情意,若不是那条宫规,朕一定许你后位,哪里轮得到他宋惟清与你做这空头夫妻?朕本想着,宋二郎的身子骨弱,没个几年便死了。到时候他一死,朕立即下旨为你建一座道观,你去做坤道,名义上为宋二郎守节,谁想这宋二郎是个命长的。”坤道意指女道士。
没想到,这个背德的皇帝竟然为她筹谋得这么周全,还好宋惟清活着,要是她落到朱煦手中,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章蕴之翻过身子,握着朱煦的手,含情脉脉地望向他,“皇上,妾想回从前的馒头庵,出家做尼姑。妾不想皇上为难,皇上是万民的皇上,不是妾一个人的皇上,妾不能霸占着皇上的心,妾意已决,日后再不过问红尘中事了。”
要是有条件的话,她更想朱煦到庙里出家做和尚,凭什么朱煦这个逼迫欺压她的人过得那么好?
她当然不想苦自己。
她想驰骋于万丈红尘之中,与所爱之人相知相守。
朱煦扯下了手腕上佛珠的串线,一颗颗珠子散落到地面上,发出几声闷闷的响动。
那一瞬,章蕴之隐隐感觉到,原主和朱煦的缘彻底断了。
“朕不想看你穿僧衣,不想你两眼空空、六根清净、断了俗世欲望。”朱煦的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蕴蕴,先委屈你与宋二郎在一处,朕会想办法,看怎么瞒过母后与母妃,接你入宫,到时候你便能与朕长长久久呆在一起了。等到百年之后,朕会在皇陵梓棺旁为你留一棺之位,恩准你的棺木依傍在朕的梓棺旁。”
这个恩典章蕴之并不想要,还是留给史书上与朱煦帝后情深的姜皇后吧。
“妾无德无才无貌,岂敢忝居高位?那样只会令妾终日诚惶诚恐。”
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朱煦跪坐至拔步床上,抱着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蕴蕴,朕属意的皇后只有你一人。你原先确实无德无才,而今听闻你在素京城开办慈幼局,这便是有德之举。至于‘才’这一字上,女子无才便是德。宫中沈皇后读的书仅限《女诫》、《内训》之类,你能写出《朱公案》那样的书来,相较之下,蕴蕴你岂能说自己是无才之人?”
章蕴之越听越头疼,不管她是正话反说,还是反话正说,落在朱煦耳朵中,她这个人只剩一个“好”字,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就试试吹吹“枕边风”。
“皇上不恼妾做了女商吗?”她阖上双目,不想看他的脸。
朱煦:“恼啊,所以朕命人封了麒麟街,那些与蕴蕴你交往过的书商,朕全都发落了。”他揪起一缕她的碎发,捏住发梢搔弄她的雪颈,“那些书商什么下场,往后等宋二郎没了用处,他会和那些书商一样的下场。蕴蕴,你应当不会恨朕杀了一个照顾过你的奴才吧?”
“不会。”
她不能迟疑。
第85章
朱煦取下了章蕴之头上的蝴蝶发钗,放到鼻下轻嗅,香味清越含蓄。
“蕴蕴的鬓发间是玉荷花香,妙极!但不知蕴蕴你身上熏的是何种香气?”
章蕴之霍然睁眼,朱煦的手已经移到了她身上裙褂的衣带处。
她系的是死结。
朱煦解得不耐烦,索性一手扯开了那条衣带。
章蕴之慌张地起身,面朝朱煦跪坐。
她拢紧了身上的外衣,头发披散在肩头,双颊绯红,“皇上,妾有话说。”
朱煦见她眼泪汪汪的,还有刚才她起身时惊惊惶惶的模样,便知她今日的顺从与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愿意装也是好的,至少她能够清楚自己的身份,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要随他的喜好来。
朱煦将手中握着的蝴蝶发钗狠狠摔在拔步床下,发泄心中的不满,肃声道:“朕顾念你的身子特殊,不强迫你同朕享床笫之欢,单单想闻闻你身上的女儿香,听话,手,放下。”
章蕴之点点头,主动褪下了一半外衣,对朱煦粲然笑道:“皇上,妾想看饿狼扑食,皇上做饿狼,妾来做皇上口中之食。”话中极尽挑逗韵味,说完又向朱煦抛了个媚眼。
朱煦心中受用万分,暗骂了眼前人一声“勾人的小妖精”,往章蕴之身上猛然扑去,却被她躲开了,头“咚”的一声撞在了拔步床内侧的墙上,深埋在靠墙的被褥间。
朱煦脸上敷的厚粉大半蹭落到被褥上,绸缎被面上留下一张完整的粉脸。
“皇上,您好歹给妾一个心理准备,妾还没数‘一二三’呢,您这样突然扑过来吓妾,妾害怕!妾害怕极了!”章蕴之已经穿好了绣鞋,站定在拔步床旁,说话的声音怯怯的,她在心里狂笑。
朱煦本想发火,然而美人娇音犹在耳畔,她的声音软软绵绵,朱唇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打颤儿,颤到了他的心尖上,纵使后宫三千佳丽,也找不出一个像她这般会撒娇的可人儿来。
“蕴蕴,上来,帮朕揉揉头上的包,朕的头现在痛极了。”他仰躺在拔步床上,头下枕着软乎乎的衾被,用眼睛睨着站在床旁的她。
章蕴之脸上的笑更甜了,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自己外面罩着的湘妃色裙褂,露出一件藕粉色的暗祥云纹罗衣。
她妩媚一笑,“皇上,妾的肚子不疼了。皇上猜猜妾今日穿了几重衣裳,若是猜对了,妾同皇上共赴巫山,又有何不可呢?”
朱煦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章蕴之的玲珑身段,“你的鬼主意多,定不会让朕直接猜。”
章蕴之解下自己腰间系的茜罗红色汗巾,扔到朱煦脸上,“皇上用妾的汗巾蒙住眼睛,来捉妾,捉住了妾,妾身上的衣服随便皇上扒。皇上,若您的头还痛的话,蕴蕴改日再和您玩这个游戏。”
朱煦拿起那条汗巾嗅了嗅,一股从未闻过的奇香。
门外响起李拙的声音,“万岁爷,奴婢打搅了,章大人送来了一盆幽昙花,当如何处置?”
朱煦对门外道:“摆到外间,赶紧给朕滚出去。”话语间带着一丝被搅坏兴致的愠怒,碍于章蕴之在这里,不敢大声吼正房外的李拙。
李拙端着花盆,躬身进房,站在外间扫视了一圈,放到中间的圆桌边沿,退了出去。
朱煦急于与章蕴之嬉戏玩闹,他用汗巾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章蕴之由他抱着,用手勒紧了绑在他眼上的汗巾,将他系的活结改成了死结。
朱煦:“蕴蕴,勒得太紧了,给朕松一松。”
章蕴之娇声道:“本来这个游戏就对妾不公平,若放松了蒙眼的汗巾,皇上偷看,岂不一下就捉住了妾,皇上要欺负妾,妾不依,妾不依嘛。”趁此良机重重砸了朱煦胸口几拳。
朱煦胸口有些吃痛,奈何是美□□砸的,痛死了也是十分受用的,恨不得怀中的娇娇多砸他几拳才好。
“皇上,赶紧撒开妾,妾要去藏了,皇上可不准耍赖,说数到一百就是一百,要是少数了一下,妾等会儿要发狠多咬皇上几下。”章蕴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小抄了,这些羞耻的台词又难背又拗口,都是出自她写的话本子《昏君和妖妃》中。
朱煦喉头滚动,咽了一下口水,汗巾上那股奇香钻入他鼻内,他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黑。
章蕴之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确定了李拙摆的那盆幽昙花的位置,钻到了搁置花盆的圆桌下。
“一、二、三、四、五……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九十九、一百。”朱煦甩了甩自己的头,许是这眼上的汗巾勒得太紧了,他的头现在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一样,“蕴蕴,朕来找你了,你要藏好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