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
姜渔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万幸柳月姝传了张纸条过来。
她扫了两眼,硬着头皮答道:“臣女以为,当暂缓征缴,先赈灾安民。待民生稍复,再议税赋不迟。”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傅渊一直静静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让她心里发虚。
等她说完,傅渊才稍稍一扬眉梢:“中规中矩,却也所言在理。坐下吧。”
姜渔依言坐下,再也不敢睡觉了。
*
“太子殿下的课也太吓人了,以后我也不敢睡觉了!”
下课后,柳月姝拉着姜渔的手感叹道。
姜渔迟疑道:“我总觉得他今天看我很多次……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柳月姝道:“算了,不管了,今天陪我去那家新开的茶楼听曲,好好散散心。”
说罢,两人当即溜走。
茶楼临着曲江,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粼粼波光。台上歌女正唱着一支柔婉的江南小调,嗓音清丽,琵琶声淙淙如流水。
两人要了壶茉莉香片,几样细点,倚在窗边听曲。
却不知,对面雅间里,有两道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那是谁?”傅笙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冲对面努了努下巴。
宣与熙此时尚为他伴读,陪坐在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明了:“殿下说那位黄衣姑娘?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柳月姝您应该认识,安定侯的幺女。”
傅笙把玩着手中的玉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窗边那两个少女。
姜渔正侧耳听曲,春日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清丽夺目。
“姜家的女儿……”傅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从前竟没见过。”
宣与熙察言观色,低声道:“不过是个女子,何须多费心思?殿下若感兴趣,让舍妹出面便是。”
傅笙挑眉。
宣与熙继续道:“舍妹雨芙过几日要在曲江池畔办诗会,届时邀学宫的人同去。殿下若想‘认识’姜姑娘,让她安排便是。至于之后……自有办法。”
傅笙摩挲着酒杯,笑道:“那便有劳雨芙妹妹了。”
*
七日后,宣雨芙在曲江池畔兴办诗会,邀请了不少学宫同窗。
姜渔本不想去,她对那些附庸风雅的诗会向来兴趣缺缺。但谁让柳月姝极感兴趣——宣雨芙是丞相之女,她的诗会向来热闹,还能见到不少平日难得一见的才子佳人。
“去吧去吧。”柳月姝拉着她的袖子摇晃,“听说连齐王殿下都能到场呢!”
“有宣雨芙的地方,哪次齐王不在?”姜渔忍不住说。
不过闲来无事,她到底还是陪柳月姝去了。
诗会设在曲江池畔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外杨柳依依,轩内熏香袅袅。
宣雨芙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襦裙,发间簪着金步摇,明艳照人。她笑语盈盈地招待着来客,见姜渔和柳月姝到了,特意迎上前打招呼。
三人本不熟络,应付着寒暄几句,不多时,诗会便开始了。
与此同时,曲江之上。
一艘不起眼的画舫静静从河面划过,傅渊躺在船头甲板的竹椅上,一柄折扇盖在脸上,遮挡午后过于热烈的阳光。
船篷内,萧淮业正对着棋盘沉思。他执黑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旁边坐着的青年将领也跟着露出苦恼之色。
“该你了。”萧淮业落下一子,抬头看向船头那个悠闲的身影。
傅渊的声音从折扇下传来,懒洋洋的:“三七路,镇。”
萧淮业依言落子,又问:“在学宫授课,感觉如何?”
“挺好。”傅渊答得漫不经心,“至少比在朝堂上看那些人演戏有意思。”
萧淮业失笑。他正要再落子,目光却被岸上的动静吸引了。
曲江池畔,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正聚在一处凉亭外,显然是诗会开始了。丝竹声隐约传来,还有阵阵笑语。
“那是宣丞相的女儿吧?”萧淮业眯眼辨认,“阵仗不小啊。”
傅渊没动,依旧用折扇蒙着脸,仿佛对岸上的热闹毫无兴趣。
……
宣雨芙确实费了心思。凉亭布置得雅致,四周垂着轻纱,案上摆着时鲜花果、精致茶点,还有乐师在旁抚琴助兴。
至于诗会的内容,无非是抽签选题、限韵作诗,再互相品评一番。姜渔勉强应付了一首,便寻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喝茶。
诗会进行到一半,不止姜渔觉得无聊,柳月姝也坐不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出对方的意思。
两人一起走太过显眼,于是如往常般,姜渔先借口更衣告退,等待柳月姝随后来找她汇合。
她沿着池畔小径走了片刻,远离了那边的喧嚣,她才松了口气。春日午后,河风拂面,带来淡淡的水汽与花香,总算让人心神舒畅了些。
正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回家,身后却传来温润的男声:
“姑娘怎么独自在此?”
姜渔回身,看见一名男子执扇而立,锦蓝长衫,眉眼含笑,风度翩翩。
她面上不动声色,规规矩矩行礼:“臣女见过陈王殿下。里头有些闷,出来透透气罢了。”
傅笙讶异道:“你认得本王?”
姜渔道:“殿下曾莅临学宫,臣女有幸面见。”
“这倒是出乎本王意料。”
傅笙微微一笑,缓步走近,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河面波光:“此处景致确实比里头好些。方才听姜姑娘作的那首《春柳》,清丽婉转,颇有灵气。”
姜渔那首诗是敷衍之作,自己都没认真记,闻言只能含糊道:“殿下过誉了。”
傅笙却似来了兴致,折扇轻敲掌心,曼声吟了一首诗。
末了侧头看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姜姑娘以为此诗如何?”
姜渔:“……”
一窍不通。
她后退半步,垂下眼:“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妄评。出来已久,该回去了。”
“急什么。”傅笙微笑,手中折扇似无意般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春光正好,河风怡人,何必急着回去?不如陪本王走走,说说诗,赏赏景?”
他身后的两名侍卫,也悄然上前半步。
姜渔心底不耐烦地啧了声,正思忖该如何脱身,不远处河面上却忽然传来笑声:“这局又是你赢了,好吧,看来我今日运气不佳。”
“少将军,你这话说的,末将怎么从没见你赢过啊!”
笑声爽朗,中气十足,瞬间打破了此处的微妙气氛。
傅笙皱眉望去。
只见一艘画舫悠悠驶来,一个青年将领正拍着棋盘大笑。而他旁边,萧淮业正襟危坐,无奈摇头。
再看船头,有人懒洋洋躺在竹椅上,脸上盖着一把素面折扇,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似是感受到岸上的视线,竹椅上的人伸手,拿开了脸上的扇子。
傅渊。
他眯着眼看了看岸上,目光在姜渔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傅笙和那两名侍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忽然从竹椅上一跃而起,几步跨到船头,足尖在船舷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一只舒展的白鹤,凌空而起,衣袂翻飞,稳稳落在了岸上。
落地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只带起一阵清风,姿态随意且轻松。
傅笙脸色微变。
傅渊却已走到姜渔身侧,很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这才看向傅笙,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谈:
“三弟也来游湖?巧了,我听得这边热闹,也想过来瞧瞧。不知这位姑娘是谁?三弟要让人拦着她的去路。”
傅笙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笑:“皇兄误会了。这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臣弟方才与姜姑娘论诗,正说到兴头上,一时忘形罢了。”
“是吗。”傅渊不置可否,侧头看向姜渔,“姜姑娘,可要回去了?”
姜渔立刻点头:“是,该回去了。”
“那正好。”傅渊微笑,“刚好我闲来无事,就送你一程。三弟,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傅笙难看的脸色,很自然地抬手示意她先走。
姜渔如释重负,快步往前走去。傅渊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姿态从容,却将傅笙彻底隔在了身后。
第83章 if线六
傅渊送姜渔离开那处僻静的河岸,却没有立刻走远的意思。
他缓步走在姜渔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春日的光透过柳叶间隙,在她发间跳跃,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神情平静而淡然。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她仿佛并不怎么畏惧方才傅笙隐隐的威逼,面对他这位太子殿下,亦没有表现出寻常人会有的奉承讨好。
她只是从一场令人不适的纠缠中脱身,然后便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好像什么都不能真正让她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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