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雨从老吴那，知道这种用来雕刻的木头叫黄杨木，黄杨木雕是一项非遗手艺。她上网做过功课，知道黄杨木是一种生长很缓慢、木质坚韧，木纹细腻，色泽黄亮，像人的皮肤，雕出来的东西古朴美观。
吴桐雨有个不合时宜的类比，她觉得韩柏言跟这种木头给人的感觉很像。
当然这是后话，目前的吴桐雨对韩柏言的了解比较表面。
吴桐雨看到一件很喜欢的作品，想拍照给老吴看，结果手误点开微信。
下一秒，吴桐雨看到微信发现页代表着未读动态的红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然后便刷到了小哆啦，也就是林芙词最新发布的朋友圈。
附带照片拍的是一条打石膏的腿，石膏上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还写了句“早日康复”，右下方有个“zh”的标志，弯弯曲曲，笔画流畅，像个随便勾出来的波浪线。
不熟悉的人可能看不出个门道，但吴桐雨对周淮多了解啊，知道这是他的记号，课本上、笔记上、不用上交的试卷上、平时随便写点什么歌词时，落款都是这个。
而这条动态没有发文字，只发了一个爱心的表情包。
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更引人联想。
吴桐雨眼眶里突然就涌现了泪意，原来是陪人去医院换药啊，确实是一件急事。
吴桐雨给她点了个赞，匆匆拍完照片，收起手机。
“你想试试吗？”韩柏言突然出声。
吴桐雨茫然：“什么？”
她看过来时眼眶有点红，就很突然的红着，这让韩柏言愣了下，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眼她面前的麒麟香插，然后看回吴桐雨脸上，朝旁边的操作台示意，道：“自己雕一个。”
吴桐雨眨眼，眼前雾蒙蒙的水汽渐渐散了，有些局促地说：“我可以吗？”
“感兴趣的话，我教你。”韩柏言眼神有种让人自信的感染力。
吴桐雨被赶鸭子上架，来到操作台前，还有些迷茫：“入门的新手一般雕什么？”
韩柏言给她拿过本册子，方便她翻翻找灵感，但在吴桐雨翻了一大半仍然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韩柏言视线落在她发顶浓密乌黑的头发上，说：“可以做个簪子。”
吴桐雨这会儿思绪完全是卡顿的，还没彻底从那条动态的冲击中抽神，听韩柏言如此提议，她立刻赞同：“好啊，发簪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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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桐雨晚上在家粗剪白天拍的视频时，收到了周淮的消息：“怎么还没找我报销？不好意思？放心，爸爸的钱都是你的。”
吴桐雨敲了个“滚”，然后威胁：“我去跟我爸告状。”
周淮倒是乐观：“我已经毕业了，你爸管不着我。”
吴桐雨：“哦，那我找周叔叔告状。”
周淮甩过个省略号，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行，不用报销是吧。不报拉倒，我走了。”
吴桐雨嘴贱地发了个“跪安吧”，便关闭了对话框。
但只是间隔了几秒钟，吴桐雨又重新点开了和周淮的对话框，安静又烦躁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你再说点什么啊，说点什么都行，怼我两句也行。
吴桐雨有强迫症似的，觉得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发出去的很别扭，莫名的有种自己被忽视、被冷落、被遗忘的落寞感。
再斗几轮表情包也行啊。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淮始终没再发送消息过来。
吴桐雨眼不见为净地在消息列表中删掉了这个对话框。
大概是心里堵着气，吴桐雨别扭地没有主动联系周淮，每次想给他分享点什么时，看到自己让他跪安，他就真的什么也不再发的记录，倔强地关掉对话框，也不准备理他。
就这样一直拖，吴桐雨终于拖到了周淮主动来联系自己。
那天吴桐雨将自己前前后后拍了一周才完成最终剪辑的短视频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周淮从关注人列表刷到这条动态后，直接给吴桐雨拨过电话来，没等她开口，他劈头盖脸是一句：“你这拍的是什么啊。”
如果说隔着网络，在对话框里文字交流看不到神情听不见语气，会因为不了解彼此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但此刻，两人是通话，仔细听，连对话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吴桐雨只能寄希望于周淮这嫌弃批评的语气是有其他的意思。
但吴桐雨此刻脑袋空空，前一瞬自我欣赏地重复播放着这条视频的得意与骄傲，因为这一句话，被划到了鸿沟的另一边，吴桐雨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真的有这么差劲吗？还是周淮已经习惯了贬低自己。
就像他说自己胖、黑、唱歌难听一样，贬低自己。
吴桐雨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过于自卑了，她明明是个我行我素非常自信的女孩儿，她有什么好不自信的呢，不是什么大美女，但依然漂亮，走在路上，也是有回头率的，父母体面宽容，给她提供了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和教育环境，她衣食无忧，对人际关系处理得也好，从小到大没谁说她一句不是的。可暗恋者终究是低人一等，自卑不敢声张的吧。
吴桐雨垂眼，她觉得人真的好奇怪啊。这一刻他只能想到周淮哪哪的不好，明明有很多用心值得被夸的时候啊。
她没有说话，周淮在电话那头：“喂，在听吗？接通了啊。”
吴桐雨凶巴巴地怼了一句：“放。”
——有屁快放。
两人常这么互怼，跟小学鸡拌嘴似的，谁也不嫌弃谁幼稚。
周淮把话说完：“我还以为你那天出去是拍vlog的主角是自己，让路人出镜多抢戏啊，是不是那条街逛得太无聊没什么好拍的？”
吴桐雨身上竖起的锋利的刺收回去一些，没什么情绪地回：“还行吧。”顿了下，她问，“你真觉得我拍的不好吗？”
大概是吴桐雨语气里有种“你敢说一句不好我立马把你拉黑”的气势，周淮不知道是在忙，还是自保地沉默，大概一两秒后，听筒里才响起他的声音，学着她的语气，原封不动地回：“还行吧。”
顿了下，他说：“回头重新帮你拍一次，我掌镜，让你看看水平。”
吴桐雨一副不在意不期待随便吧爱谁谁的语气，说：“再说吧。我怕又被你放鸽子。”
受这通电话的影响，吴桐雨连玩手机的心情都没了，简单洗漱便钻进被窝酝酿睡意。这大概是她放暑假以来，休息最早的一次。
其实吴桐雨也不确定自己睡着了吗，她一直在做梦，具体是什么她醒来就不记得了，但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梦，因为她觉得很累，比跑了八百米还要疲惫的那种累。
夜里醒了一次，吴桐雨迷迷糊糊摸起手机看时间，睡眼惺忪地戳开短视频平台，想翻一翻评论区时，登时被三位数的评论量惊呆住了。
她坐在床头，捧着手机消化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