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织从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完时间，看一眼他，坐在床边穿好鞋，再看一眼他，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继续看一眼他。
沈译驰可算是舍得从手机上移开视线了。
不知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不管白天黑夜，只要睡一觉起来，总会觉得睡前发生的事遥远而模糊，得隔好一会儿才能想起来。
加上刚睡醒，有些不清醒，姜织起初只是觉得沈译驰有些反常的冷淡，慢半拍才记起他问她想不想结婚的话。
“看手机上我发你的。”沈译驰的话让姜织回神。
她哦了声，去拿手机，站是站在沈译驰面前，可离得远远的，心里觉得沈译驰大概是因为她没立刻答应结婚的事生气了。
姜织对此给不了答案，没办法顺他的心意。
不是觉得这样话赶话聊出来的求婚想法敷衍，而是她认为如今讨论这个的确太早了。恋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两个大家庭的事。姜织从小到大看惯了冯敏被姜家那些奇葩亲戚挖苦刁难，对这方面比较谨慎。难道说老爸老妈的感情不好吗？是很好的。他们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缺点，但站在一起，就是最登对的。可如果是他们各自的背后的家庭摆在一起，那是悬殊的，是差异的，是沟通不来的，是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迂腐观念的。
姜织不会因噎废食，却也做不到相信爱能让人一往无前。
她以为沈译驰发来的消息是说什么项目的事，解锁手机才知道不是。
她抬眸看了沈译驰一眼，才认真地看消息内容——沈译驰按照工作和生活两类，列举了数十条注意事项。有常合作的甲方是什么秉性嗜好，有哪些同学朋友可以一起共事。生活上则包括出租房水电缴费情况，若遇到故障该找谁修，买了食物放到冰箱时要提前记录好保质期时间贴在冰箱门上，诸如此类。沈译驰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一一列举出来，给她提醒。
姜织逐条看完，朝他走近几步：“你一早晨都在写这个吗？”
沈译驰嗯了声，说：“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地方，只能委屈你自己注意了。”
“好。”姜织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养女儿，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译驰就这么看着姜织，过去看时，觉得她任何时候都跟自己捆绑在一起，之间有密密麻麻的丝线串联。可今天再看，涌上心头的离别情绪让他觉得人虽然就在眼前，虽然一颦一笑都清晰，虽然还是他熟悉的人，虽然……但好像隔得很远，他能触碰到，但留不住。
原来有一种离别，是被推开。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再怎么做也比不上你爸，只是想让你尽可能过得轻松些。”
两人中午才出门，打算先去餐厅吃饭，下午滑半天雪。
周淮带着两个徒弟进餐厅时，一眼就瞧见他俩。比昨天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好些了，可也没有正常情侣该有的浓情蜜意，总觉得无形中有悲伤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中，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周淮突然觉得自打沈译驰恋爱后，自己对他了解甚少，但这归根结底怪不到沈译驰身上，只怪他不仅自己看破红尘似的，看别人谈恋爱也烦。
话说回来，正常情侣该是怎样的浓情蜜意，他知道个屁，他什么也不知道。
你看！裹着蜜糖的是恋人，吵得要掀翻屋顶的也是恋人。周淮视线从邻桌前一秒甜甜蜜蜜恨不得坐在对方大腿上抱着亲，下一秒因为点什么破事立刻就能翻脸的情侣身上收回，一脸平静地坐到沈译驰对面。
沈译驰正关注着邻桌争吵的情侣，不知是担心他俩吵架会不会掀翻桌上的热水壶，还是单纯地对吵架内容感兴趣。
一向不参与八卦的沈译驰看得入神，若有所思，似乎感受到了其中的丑陋和折磨，眉头微蹙。
“你俩昨晚休息得好啊。”
听见周淮说话，沈译驰才收回视线：“下午还滑吗？”
“滑，我现在成天没事，就滑滑雪了。”周淮说。
姜织刷到过周淮专门更新滑雪日常的短视频平台的社交账号，发发滑雪教程或者拍拍雪场呲雪的视频，点赞轻轻松松过万。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饭后闲聊了会儿，几个人就买了雪票上山。周淮下午还要带徒弟，手一挥，招呼徒弟去了别的雪道，没跟姜织他们一起。
姜织和沈译驰滑了两趟，雪道被玩刻滑的滑手弄得坑坑洼洼，姜织都有点后悔早晨怎么没狠一狠心出来糟蹋面条雪了。不过她就是玩刻滑的，一家人也没办法嫌弃一家人。
第三次坐缆车到山顶时，正好是日落时间，山顶风景空旷辽阔，四下风声呼啸，心却格外宁静。
两人坐在雪道边上，肩挨着肩，看了会儿落日，氛围简直不要太浪漫。
姜织在GOSKI上翻了翻，还真找到了几组雪场专职摄影师抓拍到的他俩，拿给沈译驰看：“我买这几张？”
沈译驰正盯着远方走神，姜织跟自己说话，他慢了半拍才转过头来。
山顶风大，黑色的护脸挡住他高挺的鼻梁和下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的一双眼锋利硬朗，眼神从迷茫渐渐聚焦，他划着姜织的手机，浏览他们的照片，说：“这张也不错。”
姜织哦了声，把这张也勾选上，盯着手机时却不自觉地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她不怎么认真地下完单，胡乱点了几下手机，开口：“这里视野挺好的，都不舍得回去了。”
“那多住一天？”
沈译驰提醒她她把手套戴好，姜织照做：“算了，明天冬天再来吧。明年冬天我们去阿勒泰雪地里骑马怎么样？”
“可以。”离别在即，沈译驰的情绪确实算不上高涨。
姜织一直记得他曾说过的，永远不要带着怨气说分别，她踢了踢脚边的雪，终于忍不住聊到正事：“阿驰，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婚……就是，再过几年吧。”
沈译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他把女朋友往怀里抱了抱，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不急。我只不过是要离开很久，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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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织一直铁了心送他走，他出发去研究所报道那天，她像是了却一桩心事似的，如释重负。
可这种轻松的状态没持续多久，等她回到家，看着空荡的房间，心里又涌出几分思念和不舍。
很快，这种感情愈演愈烈。那是姜织在卧室整理衣柜，不知谁打来的电话，她听到手机铃声，扬声说：“沈译驰，帮我拿一下手机。”
没有人回应，姜织在铃声持续的响声中记起他去研究所的事。
她抱着一摞衣服站在衣柜旁，突然沉默。
电话是沈译驰打来的，他到达后报平安。姜织接通后，聊了会儿，声音闷闷的：“沈译驰，我已经开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