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辫子：“我们乔穗也长大了。”
“嗯。”乔穗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起来。
刘安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我说怎么这几日码头管得格外严了。我现在才想起来，明天元日，是帝后大婚的日子。整个建安城都张灯结彩，光是从宫门到祭坛的红绸，就铺了十里。”
喻晴之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凑个热闹嘛。”刘安凑过来，“再过一天，姜家和崔家也要联姻了。”
他说得起劲儿，将袖口卷起：“喻哥，嫂子，你们说这权贵夫妻过日子和咱们老百姓有什么不同？”
夏黎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跟我们没关系。”她举起手，“来，喝酒。”
喻晴之白他一眼：“我看你也是想媳妇儿了。”
刘安赶紧举起杯：“对，喝酒喝酒。”
几个人碰了一杯，气氛又热起来。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上夏黎的膝盖，盘成一团，夏黎把肘子上的瘦肉撕成细条喂它吃下。
吃完饭，乔穗和刘安一起在家收拾碗筷。
喻晴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江水。月亮又圆又亮，照在水面上，被水波|荡成稀碎的银屑。
夏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出去走走？”她问。
喻晴之转头看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夜风凉飕飕的，吹得酒意愈发上头。
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客栈，看到门口挂着一对大红灯笼。
夏黎看了眼停下脚步的喻晴之。
喻晴之看向客栈的大门，握紧她的手。
“走。”
客栈大堂不算很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敞亮。
柜台后面的老板打着哈欠，看见他们进来，顿时打起几分精神。喻晴之要了一间上房，付了钱，接过钥匙。
房间在二楼，推窗能看见内河。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皂角和太阳光的味道。
桌上一壶热茶，两只杯子。
喻晴之关上门，转过身，夏黎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解头发上的木簪。青丝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木簪，放在桌上。
垂眸认真帮她解领口的扣，动作不紧不慢。上裳挂在腰间，她踮起脚，吻在他唇上。
他的手掌贴在后腰，用双倍的热情回应。
“先沐浴。”夏黎撑着他胸口推了推，在唇齿间含糊地说。
烧好的热水倒进木桶里，热气蒸腾。
喻晴之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转过身，夏黎已经解下了贴里，双手环抱。他看着她，目光微暗，牵着她走到桶边。
一点水漫出来，打湿了地面。在木桶里坐下，膝盖碰着他的胸膛。他垂眸，拿帕子帮她擦背。
水淋在他肩上，顺着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烫伤痕迹往下流。
“伤还发痒吗？”她问。
“不了。”
她低头，吻在那道伤疤上。他的身体慢慢绷紧。
洗完澡，互相帮忙擦干头发。
夏黎的头发不滴水了，站在他身后，一缕一缕地仔细擦。
他的头发浓密，擦到半干，再帮他梳通。
“好了。”她把布巾搭在椅背上。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她。她穿着件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移上来，落在她明亮的眼睛里。
弯下腰，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打开小小的油纸包，一个鱼鳔呈现在眼前。他看了她一眼，有些难为情。
夏黎怔了片刻，红着脸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他说，“我一直在期待，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夏黎看着他，伸手接过那个东西放在桌上，“这个不好用。待会儿，你注意些……别留在里面。”
她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喻晴之。”
“嗯。”他垂眸盯着她，“叫声哥哥来听好不好？”
“不要。”
“叫嘛。叫嘛。”喻晴之轻轻抱着她，微热的脸蹭着她的脖颈。
“哥哥。”夏黎轻快地叫了一声，脸上立刻烫起来，把脸倒在他胸前藏起来。
“我可爱的妹妹。”他开怀地笑起来，一把将她横抱到怀中，低下头，吻在唇上。
这一次不再蜻蜓点水，用了几分力道，迫不及待碾下。
托着她的腰向后放倒。两边帐子垂落下来，遮住床榻间的春色。
第62章 补偿
元日, 建安城里万人空巷。
红绸从宫门铺到祭坛，十里不绝。鼓乐齐鸣，声音震天。
百姓挤在街道两旁, 踮着脚尖往前看，大部分人被挤到了墙角, 踮着脚也看不见, 只能听个响动。
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 拍着手又叫又喊。
銮驾过处, 众人伏地山呼万岁。
沿街二楼的雅座早就被人订光了, 看客端着茶杯往下看，感叹姜家这一门双喜, 女儿做了皇后, 长子明日也要娶崔家女, 当真是风光无限。
姜骊骑在马上, 走在仪仗队的前列，一身玄色朝服, 腰束玉带,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不斜视。
大典过后就是朝贺。皇帝赵惇坐在龙椅上，穿着隆重的冕服。姜元馨坐在他身侧, 凤冠霞帔, 珠翠环绕, 目光从群臣中扫过，看向姜骊。
赵惇的目光最后也落在姜骊身上，微笑着向他点头。
司礼太监声音高亢：“姜骊上前听旨。”
姜骊出列, 跪在白玉阶下。
皇帝当众宣告, 封姜骊为镇北将军, 领江陵渡以北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爵封清江侯。北边的城池、兵马，名义上归了朝廷，实际仍由他节制。
朝臣们交换眼色，神色各异。姜信站在文官之首，脸上无喜也无忧。
姜骊叩首谢恩后，起身退到一旁。
赵惇又留了他一步：“姜卿明日也要大婚，朕就不多留你了。早些回去准备。”
姜骊垂首：“谢陛下隆恩。”
赵惇挥了挥手：“爱卿且去。”
姜骊退出大殿，抬眼见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郁结压下去。
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
书房里的灯亮着，梅诚已在内等候多时。姜骊解了朝服，换上件家常的道袍，在书案后面坐下。
梅诚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后，低头退了几步。
“郎君，除夕夜，夏娘子去了客栈。”他飞快抬眼打量姜骊的脸色，“和喻晴之一起，要了间上房。这……是他们遗落的东西。”
姜骊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桌上的信和鱼鳔。
“知道了，你辛苦了。”
等梅诚走远，姜骊腾地站起来，拿起那封信一点点撕成碎片，抬手扬了满地。
他不想看其中的细节。他不愿相信，她没有和那个贼人搭伙过日子，是真的把他当做了情郎。
那个卑贱的刺客，连他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怎么配碰他的拂萤？
要杀了他，但不能让他的死跟自己扯上关系，破坏他和拂萤的感情。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怒意压下去，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冷意顺着喉咙一路流到腹中，将那股火气又压了几分。
姜骊拂袖起身，独自在园中踱步至半夜。
第二日天不亮，就要开始准备大婚事宜，他一夜未合眼。
喜婆、丫鬟、管事，进进出出，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他抬手任由侍者为自己换上黑底赭色暗纹婚服，抬起下巴看着镜子中的青年，只觉这一幕荒诞又陌生。
骑在马上，他带着迎亲的队伍穿过长街，脸上笑容和煦，应酬着争先来看的人。
按部就班地拜堂、入洞房。
红烛高燃，满室生辉。
崔芷柔坐在龙凤婚床边，盖头遮住脸，手指不安地藏在下面绞着帕子。
等到半夜，门才从外面被推开，姜骊带着酒气回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撑手在屋中的桌边坐下，先倒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
“郎君吗？”听见动静，崔芷柔轻声唤道。
“嗯……哦。”姜骊撑着头应声。
“你喝多了？”
他耷着眼：“是不是熏着你了？抱歉。今夜你早些歇息。我去书房睡。”
崔芷柔沉默一会儿，松开绞着的帕子，“好。”眼泪从盖头里悄然滑落，渗入大红的喜袍，洇出一团深红。
等人走了，一直静立的陪嫁丫鬟逢春才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
“娘子，您怎么就这么让郎君走了？”
崔芷柔平复会儿情绪，用往日不疾不徐的语气说：“来日方长，郎君他只是太守礼了。”
逢春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默默伺候崔芷柔卸妆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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