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好眼下的每一日，珍惜眼前人，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
如此又过了三年。
夏黎忽然感觉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每日都要睡很久。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乌驰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乌驰。”夏黎声音微弱，“我死了以后，把我写的那些医书抄一抄，送给别人。别让它们白费了。”
乌驰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还有。”夏黎抬手支起他的嘴角，“你要努力多活几年，多看看世间美景，要天天开心。”
乌驰摇着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当天夜里，夏黎在睡梦中走了，面色平静，嘴角带着点笑意，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乌驰在床边枯坐了一整夜。
他把她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然后按照她说的开始抄写那些医书。
后来他又拓印了很多份，送给路过的大夫、药商、走方的郎中。或许有人随手扔掉，但他不在乎。
他也手抄。抄到眼睛花了，手抖了才停下来歇一会儿，然后接着抄。
几年后，乌驰独自游历到一处，旧伤复发，没再撑过去。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本抄了一半的医术。
远处的层峦之间，桃花又开了半坡。
……
“夏黎？夏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渺渺的。
夏黎慢慢睁开了眼。
刺目的白光涌入视野，她本能地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品。床头挂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胶管缓缓淌下。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小手电，正弯腰照她的瞳孔。
“瞳孔反应正常。”女人回头对身后的人说，“生命体征平稳，意识已经恢复。通知家属吧。”
夏黎张了张嘴，嗓子眼黏在一起，有些发干。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双手滑嫩又白皙，没有什么茧子。
“我……我在哪？”
护士低下头，微笑着看她：“你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你掉进没盖好的井盖里昏迷了一年。”
掉进井盖。
昏迷一年。
她叫夏黎，一年前十八岁，昏迷一年醒来，现在也才十九岁。
夏黎慢慢抬起手，翻手看着手掌心。一切都这样陌生，不真实。
可是那些记忆犹在眼前。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小美女，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护士问。
夏黎摇了摇头，看着那片冷漠的白色天花板。
“没有。”她哑声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
九月的阳光金灿灿地铺在大学校园的主干道上。
两侧的梧桐树高大茂盛，叶子在微风里哗啦啦作响。
光影斑驳地落在林荫上。
主道上拖着行李的新生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年轻的脸上满是新鲜和兴奋。
夏黎下了迎接新生的校车，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硕大石雕的校名。
脚下的路是全新的，一切都充满着希冀。她现在，年轻且沉稳。
她将背包的带子挎紧了些，拉起行李箱，迈步走进校门。
穿过林荫道，绕过一个足球场，往分配的宿舍楼走。
楼道里摩肩接踵，有不少父母不放心，一路送到寝室，帮着第一次离家的女儿铺床叠被。
少女们笑着互相打招呼，箱轮咕噜噜地碾过白瓷地板。
夏黎找到自己的寝室门牌号，在门口站定。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礼貌伸手敲了敲，轻轻推开门。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把寝室照得明亮开阔。
屋里三个女孩正在各自整理床铺，听见门推开的声音，一齐转过头来。
“嗨！”一个女孩儿先笑着冲夏黎挥了挥手。剩下的两个女孩也跟着向夏黎打招呼。
夏黎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撩了把马尾辫扎不住的额前碎发。
她的眼睛里映着满室的阳光，笑得明媚而灿烂。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第四个室友。”她说。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雀跃，“我叫夏黎，夏天的夏，黎明的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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