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给的手札。”夏黎头也不抬，“借给我抄的。”
姜骊看了一眼，语气不屑，“字写得真丑。”他抱着她的腰，欲把她往被窝里带。
“别闹。”夏黎瞪他一眼，把他手拍开。
姜骊讪笑，自己枕着手臂躺回去。
夏黎继续专心看书。
看着看着，她没来由想起白天的事。
夏父死了。她应该有什么感觉吗？她把那本手札合上，放回桌上。
姜骊看着她：“不看了？”
“今天累了。”夏黎有些心烦意乱，“明天再看。”
姜骊便趁机把她揽过来。夏黎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放空。
窗外刮过一阵北风，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
天越来越冷了，两个人的被窝里却是暖烘烘的。
姜骊的一只手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炽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紧了。
“姜郎……”夏黎把脚趾踩到他脚背上，心跳逐渐加快。
她轻轻咬住下唇，“动作轻些，这墙隔音不好。”
“那又何妨？”
濡热的气息擦过后颈，姜骊低声笑起来，未等夏黎反手锤他，翻身越过她的肩膀，捉住手腕，瞬间将一声嘤咛碾得支离破碎。
第31章 梅隐
搬家这日是个大晴天。
几辆马车低调从双溪镇出发, 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往县城走。
夏黎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路边的庄稼已经收尽了，光秃秃的田里只剩下干枯的茬子。远处的山灰蒙蒙一片, 和天融在一处。
姜骊坐在身边，从荷包拿出粒香丸含进口中：“在看什么呢？”
“看外面的景色。”夏黎说, “好快, 不知不觉真的快入冬了呢。”
“嗯。”姜骊跟她一起看向窗外, 伸了个懒腰, “适合冬眠。”
夏黎笑着瞥他一眼, 被他抱进怀里轻轻咬了口脸颊。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进入清江县城。
县城比双溪镇要大上许多, 街道宽阔, 白日里街上也还热闹, 街角的茶棚里坐着些行脚商人, 端着碗喝茶，眼睛不时往马车这边瞟。
夏黎放下帘子。
拐进一条宽巷后, 马车在一座典雅的宅子大门口缓缓停下。
姜骊先下了车, 再回身扶她。
夏黎提着裙角跳下地，抬头看着这座房子。
青砖黛瓦，高高的墙头上探出几枝瘦竹。门楣上没挂匾, 只嵌着两块青石, 刻着两个字：梅隐。
“梅隐……”夏黎小声念着。
姜骊转头看着她道：“原主也是个风雅人。这宅子里面有一片梅林, 冬天开花的时候，梅馥满园。”
夏黎跟着他一路走进去。
穿过垂花门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边种着湘妃竹, 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再往里走才是正院。
青砖墁地, 院角种着几棵树, 周围有一栏花圃。正房三间，两边各带耳房，门窗新漆过，还带着淡淡桐油的味道。
姜骊一路牵着夏黎的手往里走：“看看喜不喜欢我们的新窝？”
正屋宽敞奢华，织花地毯盖着青砖，迎面是一架紫檀木屏风，绣着折枝梅花，挡住内室的光景。
窗边靠着一张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摆放笔墨纸砚，一盏青瓷灯台。
窗棂糊了新纸，透进几缕柔和的光，洒在窗下的铜质暖炉上。
再往里走才是卧房。
夏黎站在屋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秋香色的帐幔被银钩挂起，遮住床榻两头。
床上铺着松软的褥子，最上头搭着条油光水滑的毛皮毯子。
靠墙还有一架衣柜，也是紫檀木的，柜门上雕着喜鹊登枝的图案，栩栩如生。
“怎么样？”姜骊揽过她的腰，把下巴搁在肩头。
夏黎在他怀里点头：“嗯……特别好。”
“这间是暖阁，等地龙烧起来了最暖和。那边还有一间，天暖了我们可以换过去。”他揽着她往床榻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夏黎伸手摸了摸那张毯子：“这得多少张皮子？”
姜骊微微一笑：“别管了，底下人办的。”
夏黎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这人过起日子来，还真是舍得。
“过来坐。”姜骊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夏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床铺很软，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两人慵懒靠着床柱，视线随香炉里袅袅升起的一缕烟游走。
姜骊低头摩挲起她的下巴，眼里带着点笑意，冷不丁凑近，嘴唇吻下来。
“拂萤。拂萤……”他半合眼皮，用迷蒙了水汽的眼神望向她，鼻尖在呼吸之间来回轻拱。
夏黎被他逗得乱了呼吸，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手揪皱他的两襟，身体仍摇摇欲坠。
“不，不要……这还是白日。”
“没事的，现在谁能管得了我们？”
姜骊不退反进，反手提起她的手腕，一点点将她的僵硬打开，推上去，埋头。
夏黎轻咬着下唇忍耐，浑身似在油煎，脸烧了个透红。
“好美。”
姜骊忽而抬头赞叹一声，亮晶晶的眼里笑容盛开，薄红的唇似沾染晨露的芍药般艳丽。
“脏……”她张了张嘴，喑哑的一声还没完全发出，又被他堵上来的唇抵回所有抱怨。
被按着后颈，抱在怀里吻了个天昏地暗，姜骊终于餍足放开，不忘发出一声令人羞怯的轻啧。
“不脏的，拂萤，不脏。”他一下下吻在颊上，把她生、理性的眼泪舐去，温声引导，“拂萤哪里都甜。骊真的好想，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夏黎伏在他怀里，鸵鸟似的把绯红滚烫的脸藏起来，一动不动。
安静片刻，从胸腔处传来姜骊的一声轻笑，他规矩抱着她没再乱动，闭上眼开始小憩了。
-
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姜骊又出门去了。
走之前他站在暖阁门口看着夏黎：“这几天别出去。”
“为什么？”
“外面乱。”姜骊说，“县城里也多了不少生面孔。我让人在门口守着，你安心在家。”
夏黎还想再分辩几句，他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她在屋里转了几圈，总觉得闷得慌。院子是宽敞的，可转来转去就那么几处。
她走到垂花门口，往外探了探头。
两个护卫站在门外，见她出来，恭敬地拱了拱手：“娘子，郎君吩咐了，您不能出去。”
夏黎带着几分祈求：“我就在门口站站。”
护卫不说话，也没让开。
夏黎站了一会儿，只好转身回去。
刚走到二门，夏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妞，你别怪他们。郎君交代的，谁也不敢放你出去。”
夏黎看着她：“我只是想在附近透透气。”
夏母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放低声音：“大妞，郎君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怎么办？”
夏黎皱起眉头：“可我也不能一直关在家里。”
“大妞，你听娘一句劝。郎君对你好，你就好好待着。你要是非要出去，郎君怪罪下来，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夏黎看着夏母，瞥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夏桃。夏桃低着头，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好，我听话。”她点点头，转身回去。
“可是，娘。”走了几步，她回过头，“这次是我帮了你们。你为什么话里话外从来都不向着我？”
夏母讪讪地笑，翻来覆去还是那个意思：“大妞，郎君也是为了你好……”
夏黎没说话，径直进了屋把门关上。
晚上姜骊回来的时候，她坐在床边，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本书看。
姜骊在门口脱了外裳，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高兴？”
夏黎不说话。姜骊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拂萤。”
夏黎偏过头不看他。
姜骊把她的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县城外头现在住了几千流民，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夏黎这才肯抬眼看着他。
暖炉里的炭火映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她的心软下来。不再闷气了。
“可是张先生借给我的书抄完了，我得还给人家。”
“我让人去还。”他道。
见她不答应，姜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什么要带的？”
夏黎失望摇摇头，没什么可说的了。
姜骊把嘟着嘴的夏黎抱起来坐在腿上，拇指一下下摩挲着脸颊。
“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你，什么也不用想，什么都不操心。”
姜骊的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夏黎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看着灯花出神。张先生好不容易愿意传授她医术的，这回又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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