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妹妹,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杜渐鸿招呼。
“林听榆,榆树的榆。”
“我赖邱,也是十三中的,叫我赖子就行,吃好喝好啊妹妹。”
“阿喻,到你了!介绍一下自个儿呗。”
在青禾街这片,同龄人基本照面都熟,吃夜宵遇上认识的人拼桌也是常事。但未经同意带了个妹子进来,杜渐鸿后知后觉怕傅喻钦发难,赶紧安抚人。
林听榆倒是反应过来了,原来他刚刚喊的“阿喻”,是傅喻钦。
就像看见年轻女孩都统一称呼妹妹,在C省这边,给孩子起小名习惯的方式,就是在名字里取一个字,再在前面加个“阿”字,显得亲昵些。
去北方之后,除了电话里的宋初静,也没人再这么喊过她,直到来了逢城,倒是这几天被重新喊出几分熟悉感。
傅喻钦掀起眼皮,轻飘飘朝杜渐鸿瞥去一眼。
就在赖子已经准备好打圆场的时候,他视线落在林听榆上,不带打量,真像刚认识一样,平平淡淡走流程做自我介绍:“傅喻钦。”
他顿了下,下巴幅度很小的微扬,又点下,再说的话就难免显出含了点意味深长,“比喻的喻。”
倒让杜渐鸿和赖子一下摸不着头脑,只当他是心血来潮。
迎上他的目光,林听榆顿了两秒,认真看人的时候,一双杏眼显得更黑更亮,正犹豫是要说“嗯”还是多加几个词,傅喻钦已经移开视线。
她也收回目光,喝了口芋圆冰,大概老板是三杯一起做的,都按杜渐鸿的要求多放了冰,林听榆不防被凉到,放到一旁等着冰化。
时间差不多杜渐鸿和赖子出去看烧烤了,桌上人少了,王思霏看他俩一眼,笑道:“不是亲戚么,这么生疏呢?”
余光略过傅喻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听榆笑笑,也没说话。
王思霏没再多说,抱臂看向傅喻钦:“最近忙什么呢,快一个月没见你人了?”
“不管你男朋友,跑来管我?”他声音懒洋洋的,显然很熟稔的模样。
“别跟我提那孙子,早分手了。”
傅喻钦嗤笑:“分八百回了。”
林听榆在旁边默默听着,想起上次冲出店门的人,没看清脸,只记得那人穿着条破到褴褛的破洞牛仔裤,应该挺有个性。
王思霏这样平时满脸江湖义气的人,说到感情,也罕见滞涩。说不好奇是假的。
但林听榆擅长的事情就是忍耐,懂分寸又能压抑好奇心,只当什么也没听懂,也不会主动试图去探究王思霏或者谁的过往。
桌上的气氛安静,看思霏不说话了,林听榆打圆场,把另外那碗芋圆冰推到她面前,还不忘提醒一句:“有点凉。”
她看着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认真。
傅喻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稍久,又移开,像在看与过往人生完全不同的侵入体,又似乎只是无意。
第5章 他妹妹 你别被傅喻钦那副好学
生的样子……
“怎么我们一来就不说话了?使眼色搞孤立啊?”杜渐鸿端着一盘烧烤进来。
林听榆只好硬着头皮接话:“那个,赖邱呢?”
“叫赖子就行,你说这名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杜渐鸿让林听榆放松点,“还有盘烧烤,他在外边儿等着拿呢。”
“这样……”她实在是找不出还能讲什么话了。
好在王思霏喝了口芋圆冰,终于开口:“聊你们最近忙什么呢,这都小一月不见人影了吧?”
“那是昼出夜伏,没给你见的机会,”杜渐鸿回过味儿来,“阿喻是不是又骂你恋爱脑呢?”
他这么一戳破,两人都不回答,林听榆这个不了解内情的,则更不好说话了,尴尬地扯出个笑,又收回去。
但杜渐鸿一点不觉得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行了啊,都少说几句,谈就谈,要是那孙子又敢犯浑,哥几个儿找人弄他一顿不就成了,犯不着吵。林妹妹还在这儿呢,别吓着人家……”
林妹妹,挺神经一称呼。
傅喻钦抬了下眉。
王思霏有气,原本也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打赢进局子输了进医院,犯不着。”
“那不就得了,犯不着。”杜渐鸿继续做和事佬。
拆了双筷子剃掉木刺,傅喻钦也顺着台阶下,主动重新回答了王思霏之前问的:“忙着弄竞赛。”
班主任最后还是把他念叨去报名了,十三中没有集训,只能自己跟着材料练。
除去具体故事情节,林听榆差不多把事情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好说话,默默拿了串烧烤吃,确实很香,肉筋道又入味。
听见竞赛两个字,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傅喻钦。
被杜渐鸿看见了,问:“是不是看不出来?”
林听榆没点头也没否认,只看向在说话的杜渐鸿——她确实压根猜不透傅喻钦。
初次见面的雨夜他留下的温度太低,可身边的朋友明明又这么有江湖气而鲜活,脑海中有过的猜测,和一切陌生的当下交织在一起,都让这个人在林听榆眼里不得不显得矛盾。
“要不是当年发生了点事儿,一中算什么,咱们阿喻说进还不是填个志愿的事儿……”
“得了啊你,”赖子端着烧烤进来,听见个尾巴,“少说两句吧你,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杜渐鸿立马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忘形了,赶紧刹住,偷瞄傅喻钦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淡定到仿佛没在被谈论:“吃吃吃,反正现在一中也没几个能考过阿喻的……快吃啊林妹妹……”
“好。”林听榆没往下问,只装听不出有别的内情,低头认真吃东西。
吃过一轮,赖子又出去叫了一回串,这会儿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眼看要等好一会,林听榆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小心黑啊。”杜渐鸿道。
公共洗手间就在后面的小学旁边,不远。
林听榆点点头:“我刚好去看看思霏。”
她刚出去还没五分钟,杜渐鸿左看右看都不见王思霏回来,感叹道:“估计又煲电话粥呢,感情这事,真是轮到自己就糊涂了……”
见傅喻钦拿了桌上的烟盒站起来,杜渐鸿下意识赶紧问,“你去哪儿?”
没得到回应,反被赖子踢了一脚:“得了你,人上厕所也要管,你怎么不去考个所长证?”
—
林听榆后知后觉,在逢城夏天的夜晚穿短裤出门,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王思霏没找到,她看着腿上零星几点的蚊子包皱眉,一边弯腰掐十字,一边用凉水涂上去降温,止痒效果聊胜于无。
边上有几个女生在等人,洗完手也不出去,对着镜子补妆弄头发,说八卦也不避讳,名字大大方方曝出来。
“别光说别人啊,”有个女生笑道,“崔睿敏,你也说说你跟傅喻钦呗,不是打得挺火热么?”
听到这个名字,林听榆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从镜子里看。
被叫做崔睿敏的女生留着锁骨发,头发里透出几缕紫色,口红也是玫调,嗔怪道:“什么打得火热,在外面别乱说话啊!”
有知道实情的人调侃道:“敏敏追人家多久了还没追到,我看估计没戏咯。”
“你少废话两句会死啊?”崔睿敏瞪她。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看气氛紧张,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我们敏敏什么人?这么漂亮性格又好,也不少人追的好吧?他傅喻钦犹豫也该是掂量自己配不配得上才是,别瞎说……
“对对对,是我说话不中听。傅喻钦不就在那拿乔呢,非硬碰硬对上,还不知道谁更占上风呢!”
“你们得了啊,”崔睿敏语气缓和了点,“我才不要跟他硬碰硬呢。”尾音明显软下去。
“对啊,她哥那可是妹控,真硬碰硬还不得让傅喻钦脱层皮?我们敏敏到时候可要舍不得……”
“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还有人呢……”恰好等的人出来了,一群女生笑闹着出去。
林听榆关上水龙头,仍旧控制不住的联想。
哥。
脱层皮。
这两个词搭在一起,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涉黑团体的模样。
为之佐证的,是初见那夜,傅喻钦手上淋漓的鲜血。
带着重重联想走出去,以至于看到傅喻钦的时候,林听榆愣了一下,才忍住没有绕道走。
夜宵街后面是一个小广场,过十点,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已经回家,角落健身器材空空荡荡,喷泉池也很久没喷过水,即使时不时有人经过,也显得格外安静。
傅喻钦就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远看像被过期胶片滤镜笼上一层大雾,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黑暗和烟雾叠加,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听榆觉得他是在等自己。
直觉确实也没错,见到人,傅喻钦往前半步,在垃圾桶上摁灭手上的烟,喊她名字:“林听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