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就是今早忘了吃早饭,谢谢阿姨。”真假掺半的话最容易让人相信。
从小到大,除了跳舞,林听榆最擅长的就是掩饰。
换好袜子,她正要重新穿鞋,就被傅喻钦制止:“已经湿透了。”
他声音是一贯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相信她的一番说辞。
“没关系,只是一小段路……”
“上来——”
还没等林听榆反应过来,傅喻钦已经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言简意赅,“我背你。”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尽管林听榆始终想不起来,他高考,自己不小心醉酒的那天晚上,到底胡乱说了些什么,却始终忘记不了,那晚被他背着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悸动和安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少年的肩膀宽阔,像是能抵挡所有风雨的山脉。
从这到机构还有好一段距离,林听榆可以踩着湿掉一半的鞋子回去,也可以在一条街外重新买一双鞋子,更可以直接在这打车。可几种念头从心里轮番划过,她最后只觉得好累。
就这一次。
至少这一次,她想允许自己先沉溺一次。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耳廓不小心擦过他的脖颈,有些热。
背林听榆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远比要克制摩挲体温带来的温热要简单一万倍。
傅喻钦一手提着她脏掉的鞋子,让林听榆的腿弯搭在他的手臂上:“本来是准备明天过来。”
明天是周六,林听榆没空出去吃饭,傅喻钦也会买些东西送过去,连门卫室的保安大爷都知道,她哥哥最喜欢送东西。
“但今天临时去了趟医院,”他顿了一下,“庄良生他爸病了,想见我一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一周前,庄良生尽量安排,不愿让傅喻钦碰到他如今的妻女,才把事情拖到今天。
她两条手臂交搭在肩下,风吹过林听榆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音。
沿路路灯闪烁着淡黄色的光,她没戴眼镜,光从瞳孔散开些,像梦里的星星。
林听榆动了动嘴唇,却因为傅喻钦的坦白,最后只能像是闲聊一样,问:“病的严重吗?”
这边只有一个和城中医院,是前两年搬迁过来的,环境好,适合修养。
“癌症。”傅喻钦声音平静,像是提起一个不相干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纠葛。
即使老人明天就要去世,如果傅喻钦不去看望,她也能理解,现在他去见过一面,林听榆也能懂。
“他来找你,”林听榆最后还是用了个漠然的代称,“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傅喻钦隐去庄良生想让他去公司的细节,只说:“嗯。”
林听榆点点头,点完,才发现他看不到。
“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她越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傅喻钦就越是愧疚,愧疚到,让他甚至开始恨自己。
说什么?
“那个小姑娘,她也和你一样倔,”茶馆里,庄良生想起什么,“可惜了,太天真,以为千里迢迢从海城过来,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各种情绪在眼中翻涌,傅喻钦只玩笑似的,道:“本来以为他们会给我甩张支票,结果什么都没有。”
林听榆被他逗笑,嘟囔着道:“支票也不要,谁稀罕。”
听她心情终于开朗了些,傅喻钦顿了下,还是问道:“我的事情听完了,那你的呢?”
“什么?”
“你要去京市艺考,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家机构是傅喻钦和林听榆一起选定的,原本省考和校考都是全权负责,但今年京舞的考试日期提前了一个月,校方来不及安排,所以必须要监护人陪同。
犹豫了一下,林听榆还是说了实话,“就,觉得你已经够累的了。”
住在观海苑那几天,她亲眼看到他有多在意这个项目,何况现在还有庄良生的项目,她不想他分神。
她趴在傅喻钦的肩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视线一笔一画描摹,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何况,傅喻钦从来不应该来替她承担任何因果的。
风把她轻柔的声音吹得晃荡,吹到傅喻钦耳中的时候,莫名就显得缥缈,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让他心里没由来多了几分不安。
“林听榆,”傅喻钦忽然停下脚步,“当时是我要你来和城的。”
像是为了让她能听得更清,为了让她相信,他说的很慢,也很郑重。
林听榆的心脏突然慢了半拍。
这一天实在有太多转折,像是崩塌人生前的预示,如果遵照以往经验,她应该用所有方法推开他,和以前一样。
但林听榆实在太累了。
累到,即使知道会被命运惩罚,也想在最后,自私地再贪恋一次。
他还在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啊,”她笑笑,“那就辛苦你,又要和我一起出发了。”
其实一切都早有预兆,有些道别,从一开始就已经说完。
后来的后来,傅喻钦去过很多次京市,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林听榆到底是在哪一条街道,对他说过再见。
第53章 当时长 只是当时夏天太漫长,一切戛然……
“阿喻, 我问过了,能卖,但价格到不了你的预期。”电话那头, 谭立的声音顿了下,“真的要卖吗?”
傅喻钦真正想做的项目, 是一个游戏,框架轮廓都在高中就已经搭好, 只等明筑的项目一成, 就能往里投钱。
“阿喻, 如果你缺钱的话, 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你不是已经想过办法了?”
能帮的,他们作为朋友, 都已经帮过了, “没事, 凑到这笔就差不多了。”
“对不住。”傅喻钦沉默一下, 道。
“……行了,少说这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段樊,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随你处置,何况我早说了,这项目我真看不上。”
“谢了。”傅喻钦笑笑,挂断电话。
【钱我下个月会打到账号上。】
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陌生号码,他把消息发过去。
【行,一次性,按照上次说好的。】
如果林听榆在,一定会发现,这个海城的号码, 就是那串给她发过最多短信的数字。
【你要是再去找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按熄手机,傅喻钦的视线下意识循着林听榆的方向追去。
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酒店大堂中心,专心盯着电视屏幕看天气预告,像仰头盯着蝴蝶的小猫。
傅喻钦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电话打完了吗?”察觉到他过来,林听榆收回视线。
他们下午已经提前去考场踩过点,酒店就
订在京舞附近,周围都是陪考的家长,他们俩这样的年龄搭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之前办入住的时候,前台以为傅喻钦也是高考生,特地询问,是否两间房都需要叫醒考试服务,是考试季的酒店特色。
“我哥的房间不用。”林听榆当时已经能很娴熟地说。
“可以走了,”傅喻钦顿了一下,挑眉,“妹妹。”
林听榆反应过来,笑道:“行啊,今晚你记得请妹妹吃饭。”
“嗯,我买单。”
和傅喻钦一起出门,需要操心的东西只有自己的行李。
他性格里的妥帖像是天生的,从机票到考点附近难订的酒店,连带着机构老师,都轻易就被说服。
可平时不熟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漠,越是这样的反差,越是让林听榆忍不住,为这样的妥帖和区别对待感到雀跃。
出了饭店门,在周遭都是陌生风景的城市里,林听榆突然心血来潮:“要不我们逛一圈再回去吧?”
后天才考试,也已经看过考点,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息调整时间。
两人一路散步,随着人流的方向走。京市总是这么热闹,柏油路四通八达,小巷里又盈满热闹得烟火气。
路过一个摆着烤红薯的小车,傅喻钦停下,让老板从旁边的保温桶里秤了一把煮花生。
“给我的吗?”看着眼前装着花生的纸袋,林听榆愣了下。
她已经不是散步还要吃零食的年纪了。
“拿着捂手,”傅喻钦把温热的花生放进她怀里,“而且后天不是要考试了?”
“好事花生,”他挑了下眉,“有个好兆头,总不能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