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大街都是用石头当鼻子的雪人。”傅喻钦上前一步,干脆地扯下自己袖口上的扣子,放上去。
“这么果断吗?”林听榆笑。
“不是穿出门的衣服,没事。”两人都是在家居服外披了件羽绒服就出来了。
从各个角度,对着那个小小的雪人拍了好多张照片,林听榆满意收工,回家早早开始准备晚上的火锅大餐。
说来也巧,海城和逢城都没有春节吃饺子的习俗,倒是给他们省了很多步骤。
“怎么过年的时候骚扰电话更多了。”
皱眉挂断
接连打来的几个电话,林听榆看着手机,突然发现什么:“你换头像了?”
把菜摆上餐桌,打开电视等着看春晚,林听榆回了几条十三中的同学发来的新年消息,打开朋友圈刷新,发现傅喻钦居然还发了朋友圈。
和新换的那张头像照片一样,是刚才两人堆的雪人,林听榆顺着点进去,他的朋友圈终于从冰冷的一条线,变成有着歪扭的、用纽扣做鼻子的雪人的图片。
“新年新气象。”
傅喻钦把火锅端过来,开了火,春晚刚好开始,辣锅那边的底料是思霏寄过来的,一闻味道,像是回了逢城。
那年的春晚小品还是很好笑,林听榆边吃边笑,碗里的菜总是吃不完。
中途傅喻钦接了个群聊电话,是谭立发起的,还不忘记在电话那头祝林听榆新年快乐。
等傅喻钦挂了电话,林听榆突然道:“其实之前,我对和大都不太了解。”
甚至因为听过太多人说,惋惜傅喻钦报了和大,对这个大学、连带着这座城市,都算不上喜欢。
和大在全国也是排前十的高校,但因为京市的好大学实在太多,从地理位置来看,实在算不上有优势。
她用词中规中矩,但傅喻钦还是轻易就从里面听出了一些明晃晃的喜恶,或许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困住了他。
许多人见林听榆的第一面,总是会因为她太过耀眼的外貌,觉得她难以接近,走近了才会知道,她究竟有着怎样一颗温暖又柔软的心脏。
傅喻钦很难不因为这颗心脏展露出来的护短而动容。
好不容易压制住某种立刻涌起的冲动,他佯装平静,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
林听榆笑:“现在觉得,可能顺其自然也很不错。”
这几天,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傅喻钦在为自己的事业倾尽全力,才再一次确定,他是无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的人。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吃火锅要散味,窗户开了一块缝隙,能隐约听见外面在放鞭炮的声音。
视线再往里,两人洗过的衣服各自挂在一边,被风慢慢吹到一起,像是真正的一家人。是比恋人还要更亲密的、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关系。
而去年除夕,彼时她被情绪淹没,陪她一起走的人,也是傅喻钦。
这一年,是林听榆在南方完整度过的第一年,她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从逢城来到和城。尽管过程曲折,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最后却还是全身心投入了艺考中。
因为傅喻钦,她开始重新慢慢相信,她依然拥有能从谷底爬上来的能力。
“新年快乐。”她从口袋里,终于把那个半年前就应该送出的礼物拿出来。
澄澈的灯光下,一只浅蓝的玻璃金鱼,折射出莹润的光。
傅喻钦的视线从她指尖灵动的金鱼挂坠,慢慢挪移到林听榆的眼神里。
林听榆早单方面强硬对傅喻钦约定过,不许互相送新年礼物,赶紧解释道:“这个不是新年礼物……”
顿了下,还是下定决心,认真解释道:“就,本来是想送给你当高考礼物的……”
那会儿她认定他们要各走各路,所以想要在最后关头,鼓起勇气,用这只玻璃金鱼告诉她,她对他,并不是只有推拒,也并不是要故意推拒。
最后阴差阳错醉酒,不知怎么的,就一直留下了。留到现在,他们好像正在朝着同一条路往前走。
她笑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毛线套,把那尾栩栩如生的金鱼装进蓝色的套子里,顶端留出一条线,恰好织成挂坠的样式。
“老板说这个玻璃不算易碎,但毕竟是玻璃,思霏说可以织个套子,只是我学的慢,现在才学会……”
这是她给自己想好的理由。
“没关系,”傅喻钦克制住声音里的哑,“我不会让它碎。”
一只小小的玻璃金鱼,郑重地被放进他的掌心。
“谢谢你。”傅喻钦说。
谢谢你,愿意一直走到这,
谢谢你,愿意让我陪着你。
林听榆摇头,端起橙汁,掩饰自己的慌乱。
所以,其实拒绝说分开,是有效果的吧。
后来的后来,林听榆常常想,十八岁的夏天实在冗长,雨季漫长,怎么也晒不干。
但在这样的夏天里,也会有两条金鱼相遇,他们脆弱,曾经人生摇摇欲坠,最后却殊途同归,在同一片江河里相遇。
这样漫长的夏天里,你是我唯一的玻璃金鱼。
傅喻钦心口的那枚钉子,就这样,被完整地被钉进心脏里。
第51章 监护人 “是林亮海的女儿吗?”……
机构收假的第一天, 配班的老师特地把林听榆叫到办公室。
“听榆,我看你只报了京舞一所学校?”
“是的,张老师。”
“你成绩一直都很好, 虽然省考成绩还没出来,老师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
张老师顿了一下, “但是,校考毕竟算是一个广撒网的过程, 还有很多家学校依然开放着报名渠道, 要不然, 你再考虑一下?”
刚过春节, 冬天还是干冷,风往领子里灌。
“听榆, 张老师找你什么事呀?”
室友的声音打乱了林听榆的思绪。
“没什么, ”她摇摇头, “就问下平时的学习情况。”
室友了然:“刚开学, 机构确实会找学生谈谈话,毕竟前几天宿舍不是还停电了……对了, 听说你们那几天出去住了?”
“嗯,在亲戚家,”林听榆顿了一下,“住了几天。”
“这机构什么都好,就是这宿舍,实在配不上我们交的住宿费,不过还好,也住不了几天了,校考马上又要开始咯……”
一路上,张老师的话始终萦绕在林听榆的耳边。
单吊京舞, 确实很冒险。但来和城,林听榆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京舞。
“张老师,我……家人,”她顿了下,“还是希望我能早点收心,好好准备高考。”
“也是,”张老师点点头,没再劝,“你文化课成绩好,也是个保底。那校考,是你父母哪一方陪着去京市呢?”
谁陪着去。
校考的事情,林听榆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时间,坚持要回宿舍住,也是因为下意识不想麻烦傅喻钦。
过年这几天,她切切实实看过,他为现在的项目究竟花费了多少精力,又熬过多少大夜,付出了多少。
*
周六,两人惯例一起出去吃饭,点餐的时候,看见傅喻钦皱眉看着手机,想起庄良生之前说过的,林听榆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傅喻钦看她一眼,解释道:“谭立给我发了个预算。”
林听榆点点头,若无其事笑道:“我还以为是这家菜单有什么问题呢。”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两人的包。傅喻钦的包很大,黑色的,能装下电脑,这样让人无法忽略的轮廓,显得侧边悬挂的那只吊坠更加显眼。
那只用来装吊坠的蓝色套子织的稀疏,能看见里面金鱼的轮廓,被阳光折射出一丝金芒。
她平时都不会问这些。
还没等傅喻钦说什么,林听榆已经转移了别的话题。
晚上回到工作室,傅喻钦才知道,林听榆的不自然,是从何而来。
看他回来,谭立立马迎上去,愁眉苦脸:“阿喻,那预算真不行吗?”
还没等傅喻钦回答,那边,段樊已经嗤笑一声:“就你写那预算,都不用等甲方来嘲讽我们自不量力,就得闹出三个人都要查账的笑话。”
傅喻钦换了鞋,把包挂上包架,对谭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对了,今早有个公司联系我们,说是想让我们帮忙搭官网,我查了一下,虽然是小公司,但人家背后是恒达……”
谭立已经和段樊说过这事,这会儿也告诉傅喻钦。
听到恒达的名号,傅喻钦顿了一下。
“我的意见是,能做,但没必要。”段樊盯着傅喻钦看了两秒,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