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手一看,是傅喻钦。
林听榆解释道:“没有,我正收拾东西呢。”
“怎么了?”
“宿舍停电了,一时半会修不好,我们收拾着东西出去住。”她把拉链拉上。
那边顿了下:“住酒店?”
“嗯。”
“和谁一起?”
“就,同一栋楼的几个女生。”
“……”
他那么停顿一瞬,林听榆也突然反应过来,和不认识的女生出去住酒店,虽然结伴会更安全,但好像也有点麻烦,和不确定。
她和那几位女生平时连点头之交都不是。
林听榆迅速开始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正有些纠结,就听见傅喻钦开口。
“我这会儿刚到和城,你别出学校,就待在宿舍。穿厚点,收拾好东西,最多两个小时,我来接你。”
“……”
他语速不急不慢,却有种神奇的、让人可以安定下来的魔力,不知不觉就把林听榆带进去,甚至下意识地就想答应。
“我跟你,去哪?”
林听榆问出口才觉得这话有点像质疑,又解释道:“你不是住宿舍吗?”
又想起那天聚餐他说过的,在和大附近租了房子。
那边环境有些嘈杂,傅喻钦应了旁边的人一句什么,才转回来,轻笑道:“担心我把你卖了?”
听出他在开玩笑,林听榆没应声。
得不到回答,傅喻钦还是笑,声音里带着点奔波后不明显的哑,像一颗钉子,直白地敲在她心口上。
“把心放肚子里,”他说,“真要带你露宿街头,我第一个不同意。”
*
来和城这么久,除了和傅喻钦一起吃饭,林听榆对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什么了解。
如果某天有人问起,和城之于她留下的印记,林听榆居然也只能想起关于傅喻钦的。
看着半步之前,在带路的傅喻钦的背影和侧脸,林听榆有些出神地想。
和城是省会,发展要比逢城快很多,连新年的气氛都更快浓重起来。这片是新开发区,崭新的高楼林立,几乎每家商店都早早装扮好了新年装饰,红色灯笼把街道印出喜庆气氛。
“吃过饭了吗?”傅喻钦的声音打断了林听榆的思路。
她点点头,又意识到他可能看不到,又应了一声:“嗯,下午吃过了。”
顿了顿,林听榆问道:“你
在外面租了房子吗?”
“现在才问?”进了小区后,傅喻钦慢了脚步,等她赶上,两人肩并肩,影子在夜晚的灯光下挨在一起。
“你不是说了,不会让我流落街头的。”
接到傅喻钦的电话之后,只略微犹豫了一下,林听榆就接受了傅喻钦的提议。
她去和约好的女孩们说抱歉,她们问她:“你家人到和城了吗?”
林听榆笑笑,自然地说,是的。
纵然她曾经无数次推拒过,他们之间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了这样始料未及的羁绊。
林听榆说不清是哪一种,非要形容的话,只要傅喻钦开口,她甚至能无条件相信他。
段樊不是和大的学生,很多事情难免有不方便,他们就一块儿在外面租了个工作室,也方便熬大夜。
听他解释完,林听榆想了想,还是说:“那等过了今晚,我还是出去找个酒店吧。”
毕竟是他们的工作室,她久住也不方便。
“用不着,没让你住工作室。”和几台电脑住在一块儿,多憋屈。
傅喻钦把她收拾出来的旅行袋拎在手里,接着说:“我多租了一间。”
他一个人,在走廊下的折叠床上也能凑合,之所以多租一间,原因太容易猜透。
林听榆不想对号入座,还是忍不住脸红——她住宿舍,傅喻钦早说过很多次不靠谱。
而且这里离机构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要到大学城,反而还要坐公交。
“其实我多盖床被子,晚上也不会很冷的。”
傅喻钦挑眉:“这时候又变成钢筋铁骨了?”
听出他的揶揄,林听榆皱皱鼻子:“反正总是有办法的嘛。”
尾音闷闷的,傅喻钦把埋怨自动转化成撒娇。
他自然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相信你。但我不怎么相信我自己?”
“什么?”
“听说房子是新的,我怕我晚上吸多了甲醛,没人帮忙打120。”
“……”
傅喻钦的话当然是打趣,但从小区的绿化,一直到进了楼里的环境,都可以看出,这栋楼很新。
开门亮灯,不算大的客厅因为没摆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林听榆下意识打开鞋柜,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柜子。
傅喻钦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签完合同就去出差了,没来得及买太多东西。”
两室一厅的房子,带着厨房和阳台,傅喻钦开了大那间卧室的门,让林听榆进去放东西。
“房间已经请人打扫过了,有什么缺的告诉我,待会儿点外卖。”
卧室里就带着个浴室,林听榆在脑海里盘了一番,暂时应该没有缺的东西。
她想完,就见傅喻钦还在门口站着:“怎么了?”
跟他来到门口,看见密码锁,才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傅喻钦是用钥匙开的门。
他激活锁,示意林听榆伸手,等她按了指纹,傅喻钦转头问她:“什么日子好记一点?”
密码还没设置。
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林听榆顿了一下,道:“那就今天的日期吧。”
傅喻钦按了六个数字,侧身给她确认一次:“记住了吗?”
“嗯。”
一阵音乐声过,屏幕上跳出几个字,显示密码设置成功。
林听榆在心里默念那串数字,心里有说不出的安定。
小时候,因为林亮海和宋初静舍不得她,所以林听榆晚上学一年。彼时的爱是真的,此时的舍弃也是明白的,他们曾经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女儿的十八岁,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
短短一年半,林听榆的人生被彻底和过去切割,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总之辗转了太多的地方,每换一次,她就要被迫失眠好几个晚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惊醒。
原本以为今晚也是这样,但洗完澡,窝在还能闻到浅淡洗衣液和阳光味道的柔软被窝里,她连梦都没做,完全省略了辗转反侧这个步骤。
再醒来是凌晨。
在海城有暖气,所以林听榆一直不太受得了空调的干燥,在和城更甚。睡前忘记在床头倒好水,睁开眼睛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索性披了外套,出去倒水。
刚打开门,手机电筒的光亮就和环境光融为一体。
林听榆脚步顿在门边,看向岛台边那盏光亮很浅、很柔和的灯光,暖黄的光晕会让人平白感到温暖,傅喻钦坐在这样的温暖中心,面前电脑亮着荧荧的光。
不知怎么的,她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傅喻钦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来:“睡不着?”
回神,隔着玻璃,外面间隔传来轻微的鸣笛响声,阳台米白的窗帘角微微荡漾,岛台边传来电脑散热的声音。
林听榆回神,关了手机电筒,摇摇头:“有点渴。”
傅喻钦从电脑前站起来,自然地接水、烧水。脸上还有独处时没来得及消散完全的淡漠,发梢也微微上翘。
收回视线,林听榆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她朝他走近,脸上的笑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傅喻钦歪了下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林听榆摇摇头,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你还不睡觉吗?”
“有个工作,懒得拖到明天了。”
他手撑在岛台上,灰色家居服让人带了点慵懒气,也或许是暖色的灯光稀释了白天那点自带的冷漠,整个人都有一种柔软的气质。
让林听榆不自觉就想靠近。
“嗯。”半夜醒来,还有未消散的困倦,她点点头,手掌撑住着下巴,看透明的水壶里往上翻涌起一串水泡。
应声像也想小猫一样,和煮水的嗡鸣声一起,在耳边翻滚。
傅喻钦忍住想揉她头顶的冲动,问:“要加蜂蜜吗?”
“你这连拖鞋都没有,真的有蜂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