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感冒刚好,还有抗体。”
学期末那段时间刚好忙着期末考试,舞室放假,可能是因为精神和身体都好不容易能松懈,林听榆结结实实感冒了好几天。
但是:“快感冒的话,要不吃清淡点?”
这份酸辣粉,按照王思霏的要求,还特意多加了两勺辣椒油。
“吃惯了,以毒攻毒试试。”
王思霏开了罐可乐,喝了一口,又问:“你俩今早怎么有闲心去吃早点?”
新年第一天,她对他们俩在一起倒不觉得奇怪,也没告诉林听榆,以往过年,傅喻钦从来不会回去。
林听榆起的早不奇怪,傅喻钦能起这么早,就很不可思议了。
看得出王思霏心里有事,她不主动说,林听榆也就装作不知道:“本来也没准备要吃的……”
这事对她没什么不能说的。林听榆言简意赅,把今天早上的事描述给王思霏,省略了在路上和警察局里,尹国飞对傅喻钦的谩骂,说了最后的结果:“算聚众赌博,要拘留十五天。”
“哟,”王思霏慢悠悠道,“二进宫了。”
之前林听榆也听说过,尹国飞以前就因为赌博进去过,他这么嗜赌,现在才只进去第二次,已经算运气很不错了。
虽然讲出来有点缺德,这么想着,林听榆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还有运气更好的呢,”思霏耸耸肩,“要不是傅喻钦举报,他一次都进不去。”
“第一次,也是傅喻钦举报的吗?”
“嗯,傅喻钦中考前,他奶奶身体不太好,有天晚上不舒服,尹国飞说什么都不肯回来。傅喻钦把老人送去医院,后脚就报了警。”
“他奶奶?”林听榆有些惊讶。
“挺刻薄一老太太,但人本性不坏,要不是她,傅喻钦估计也没在上学了。”
看林听榆若有所思,以为是她被尹国飞和宋初玉吵得受不了,以后也想模仿傅喻钦举报,王思霏提醒道:“不过有些事吧,还是忍一忍比较好。”
林听榆听出她的意思,正想解释,就听思霏继续说道:“都是有代价的。傅喻钦举报他那次,差点高中都没得上……”
第28章 走下去 “所以,没道理你撑不过去。”……
关于傅喻钦的话, 王思霏没有多说,她今天精神差得可怕,说是自身难保也不为过。
林听榆的首饰已经卖掉一部分, 折扣很低,拼凑在一起, 总的还是凑了快两万。
没等她说什么,王思霏一分没留, 全转了过去。
“推辞的话就别说了, 两万也只是听起来多, 你高中还要读两年, 以后少不了窘迫的时候,没钱是什么滋味我知道。”
王思霏话说的直白, 也算是变相提醒。
对林听榆来说, 其实最手足无措的那段时间已经挺过去了, 接下来的生活说漫长也漫长, 只需要赤手空拳地靠自己迎接未知就好,不用期待会有任何人来拯救自己, 也算是一种如释重负。
“还剩下两条手链,已经有人在问价格了,这几天失恋,没精神,等我缓缓神再处理。”
卸下了一丝不苟的假睫毛,林听榆难得看王思霏这样素面朝天的模样,正是青春的年纪,哭这么久,眼睛也肿了,却只显失意, 不显狼狈。
林听榆顿了一下:“是上次那个男生吗?”
第一次见面,让她接了一身酸辣粉汤。
不仅是赖子他们觉得,思霏自己也常说,她和男友算三天分一小次,五天分一大次。
用老杜的话来说,活脱脱一段孽缘。
思霏自嘲地笑笑,也觉得自己像是狼来了里那个撒谎的小孩:“这次估计真分了。”
“他去和别人相亲了,”她顿了一下,像在说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嘲道,“自己都还是个精神小伙,还学人家去相亲,找什么门当户对,我看就是搞笑来的……”
说到门当户对的时候,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
从没有过安慰失恋者的经验,但林听榆大概也知道流程。加之对思霏那个至今都没看清过脸的男友,确实生不出多大的好感,于是她安慰了一句:“我从第一次见,就觉得他配不上你。”
这和外貌或者是不是精神小伙都没关系,和思霏结缘的那次,别说那碗酸辣粉本来就是他在气头上扔出来的,就算不是,林听榆也不认同他那样,直接把麻烦全部丢给女朋友处理,自己趁着怒气直接走掉的举动。
“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这话了,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人,”王思霏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王思霏没有用“我有一个朋友”为故事的开端,新年的第一天,她明明白白地,第一次对林听榆分享了她以前的故事。
“看不出来吧,我已经二十一了,按理说,傅喻钦他们见到我,都该叫一声姐才对……”
会在青禾街这片做生意的,基本都是本地人,王思霏家在逢城,但离青禾街有一段距离,认识这么长,她从来没见她回过家,也从来没听她提过家里人。
有些事情早就初见端倪。
王思霏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孩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这样的排列组合,很多东西就已经尽在不言中之中。
大姐和二姐和有着不小的年龄差,早早都结婚,家里要负责照顾弟弟的人,就变成了王思霏。
她自嘲,自己从小就像个太子陪读,每天恨不得当牛做马。区别是太子真的有钱有权,而他们家只剩下交完几次罚款后,留在亲戚朋友手里的一堆欠条,以及大龄生下四个孩子后,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大姐和二姐都是早早辍学,结婚收彩礼,王思霏则是差点不能上学。后来是义务教务严抓,才让她有机会,晚了两年才去上的小学。
一路挣扎着、在打骂中完成义务教育,王思霏的成绩并不好,家里想早早给她找个对象,好收彩礼钱给弟弟筹上好初中的择校费,她不肯,偷偷填了职高的志愿,但后来还是没能上完。
“发现我早恋的时候,我爸差点没把我打死。”
王思霏一一细数着那些话,不过就是不知廉耻、不懂自爱,以后还怎么能嫁个好人家?
从始至终都没被爱过的人,要怎么学会自爱?
“我当时跟他谈,其实就是图个新鲜,找个刺激。职高环境就那样,身边人都在谈恋爱,不谈的反而是异类。而且他愿意对我好,谁会介意多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呢?”
因为不是认真的开始,所以恋爱的事情偶然被父亲发现的时候,王思霏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之后,她倒没觉得很有所谓,想着先拖一拖,用这件事气气老头子再分手,反正谈着也只是图找个乐子。
即使后面闹到头破血流,王思霏也不后悔和家里闹翻。反抗后的酣畅淋漓,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选择权的。
即使这个选择权,要靠献祭自己才能获得,她也不后悔。
一般发生这样的事情,家长都想让所有人保密,老不想坏了自己小孩的名声。
但父亲早就巴不得她退学,借着这件事,把王思霏的名声搅个臭烂,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宣传,几次三番去学校闹,要求学校做鉴定,看自己女儿的肚子究竟有没有被搞大。
闹到后面,场面极度失控,社会舆论也糟糕,学校只能按照校规顶格处理,把王思霏开除。
“还好当时年龄到了,到沿海打工,也能找个生路。”
男友没到要被开除的级别,但他跟着她一起,主动要求退学。
为此,男友甚至还到过王思霏的家里,和王父大闹一通,闹得大家都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家庭。
他是心疼他的,至少曾经是。
“但我没同意,我对他本来就没什么真心,要是真为我退学了,以后出什么事怨我,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那最后他退了吗?”
“没退。”
“他比我大一级,被开除后我去了广东打工,他毕业后也去找我了。”
王思霏喝完最后一口可乐:“人真经不起死缠烂打。”
如果说以前是找点乐子,那之后,她是真的投入了。
“太感动了呗,原本只能裸着过冬的,突然来个人,说你好可怜啊,说就说了,还扔过来一条围巾,那能怎么办?”王思霏自嘲笑笑,“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呗。”
有人觉得你可怜,你理解成是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