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她当然也想。
顿了下,孔路凡有些犹豫:“还有,我听说傅喻钦,虽然学习成绩很好,但好像家庭也很复杂。”
“嗯?”
远远看见政治老师从办公室出来,同学们互相提醒,班级泛起一阵嘈杂声,孔路凡起先以为她没听清。反应过来,他有些懊恼,在她面前说亲戚的坏话,算怎么一回事?
“没事,上课吧。”
“嗯。”林听榆没解释自己听清了,也没再追问。
加上孔路凡,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说,傅喻钦很复杂了。
之于他,每个人都会带上这么一句。光看这个词在那个人身上出现的频率,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听榆在逢城人缘好得不行,谁都愿意提醒她。
估计压根没人会相信,她和傅喻钦实则连有纠葛也算不上。
她自己就是带着秘密来到逢城的人,直到对于一个想掩盖的秘密,最好的方法明明应该是闭口不提。
时至今日,林听榆依旧觉得傅喻钦太琢磨不透,像磁铁的另一极,但偏偏所有人对她说过的有关他的描述,好像最后都起了反作用。
一个参加竞赛,拿年级第一的高中生,究竟有什么值得用“复杂”来形容?
她原先以为他是坏学生,再后来,觉得他是装成好学生的坏学生。
那现在呢?
或许,压根就不该用好坏这个词来定义他。
—
不知道是不是坚定否认了自己和傅喻钦不熟起了作用,那天之后,崔睿敏消停了很久。
又是周末,舞室放假一天。宋初玉在家,把好几顿的剩菜热在一起,电视剧从车祸放到植物人,林听榆实在吃不下去,找个借口出去了。
怕被人看见传话给宋初玉,她特意绕出青禾街,想着找个地方吃饭。
说起来,逢城最有名的还是火锅,但她一个人,又不好意思麻烦王思霏,来这么久了,一次都没吃过。
她提前在网上搜了一下,评论基本都建议一个人的话可以直接去吃串串。横竖一时半会儿不回家,抱着给自己放假的念头,她先去书店买了本地理知识手册,挎着帆布包就上了公交,去找班长推荐的,远在大学城附近的那家串串店。
与此同时,林听榆并不知道,杜渐鸿也正在那个串串店里高谈阔论:“那郭樊,什么傻逼,整天阴魂不散的,在职高手还伸得这么长,打个台球都不安生!”
也巧,郭樊就是崔睿敏认的那个干哥哥。
“行了你少说几句,阿喻来了。”赖子提醒他。
“阿喻在这儿我也说,有什么不能说的?!”杜渐鸿难得不听劝,“你赶紧来给我评评理!”
“发这么大火?”傅喻钦刚结了一笔款,看杜渐鸿火气这么大,也难得没往上浇油。
“还不是郭樊那个孙子!我台球打的好好的,这王八蛋非得进来嚎一嗓子,说我是高中生。老板听了肯定不干啊,还好我今天带了身份证,好歹把话圆过去了,不然可得把脸丢大了!”
相对其他场所,台球厅已经算对未成年管控不严的了,但这边是大学城,学生都年轻气盛,以前发生过冲突,后来索性就一律不再接待高中生。
高三补课,好不容易放个月假,杜渐鸿心思本来就不在学习上,今天路过手痒,忍不住才进去。
傅喻钦在单子上加了道勾,递给旁边的老板:“你有这空多做两套题,也省得整天被罚抄。”
赖子则是打趣傅喻钦:“又喝豆奶呢?”
“嗯,”傅喻钦也不反驳,慢悠悠说给杜渐鸿听,“高中生不喝酒。”
高中生三个字,乍一看真不知道有哪儿和他沾边。
“得了吧阿喻,你再不出山,都有人要骑你哥们儿头上了!”杜渐鸿嚷嚷。三言两语,把傅喻钦描述得跟金盆洗手的恶霸似的。
冰豆奶上来,他腕骨使力,用巧劲在桌沿磕掉瓶盖,眼也不抬,声音懒散:“你不就爱表演叠罗汉么?”
“我说正经的呢!”杜渐鸿拍拍桌子,换了个游说方向,“你跟林妹妹不熟你可以不帮人家,但我俩多熟啊,你总得帮兄弟评评理吧?”
听着他这跟绕口令一样的话,傅喻钦捕捉道某个傻兮兮的关键词:“我帮她做什么?”
两人确实不熟,提起她,傅喻钦印象最深的是眼睛,明明疏离和戒备交织,偏偏说话时又总要认真地盯着人看,像一汪青色的湖水。
记忆很悠远的小时候里,在卷帘门下,那只被雨淋的发抖的小狗,也有这样一双戒备又脆弱的眼睛。
“你不知道?”
“说人话。”
“就崔睿敏……”刚起了个话头,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杜渐鸿听了一耳朵,“嘶,我怎么听着,外面那人这么像林妹妹的声?”
第10章 番茄红 不是和我不熟?买什么单。……
夏末,这会儿已经不算是饭点高峰,店里依旧坐着好几桌人,店被隔成里外两块地方,中间一道拱门,白墙角落斑驳。
桌上的人忙着吃饭,时不时用方言交谈,都是成群结队,显得林听榆有些格格不入。
角落空桌子上坐着好几个择菜的阿姨,看她进来,手在围裙上擦一把,站起来招呼。一字一句说的都是特别正宗的老逢城方言,林听榆只能听明白零星几个字眼。
问了好几次,阿姨也不听她说话,只一味推着她点菜。
林听榆只好提高音量,放慢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阿姨,我想先看下菜单,可以吗?”
“我听不懂,你赶紧找个桌坐下嘛,我去给你端锅底……不行你去外面问老板……”
已经在纠结到底是要走出去换一家店,还是干脆不管不顾就坐下来吃,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隔壁,赖子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看见是她,就热情地招呼人:“林妹妹,来跟我们一块儿吃呗?”
这种尴尬的时候被人叫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的。
但看到赖子旁边的人,又让她脚步有些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挪动。
逢城说大也大。家里没人的时候,林听榆总还是不很爱出门,学校舞室三点一线,这还是她除了盖饭和面条之外,吃的第一顿特色菜。
说小也小,隔三差五,每次在她快要催眠自己忘掉“复杂”这个词的时候,又总会再阴差阳错遇见傅喻钦。
“帅哥,外面的小美女跟你们是一起的吗?”里面,老板娘对着傅喻钦问。
锅底沸腾着热气,风扇也开得很大,这家店比街道矮一些,为了采光窗户开的很低。
大晴天还没蚊子,林听榆扎丸子头,穿一身带波点的番茄红连衣裙,长度将将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细长,皮肤白得晃眼。
斜对角,傅喻钦视线没被墙壁挡住,尽头是她,站在窗户映出的大片绿树前。
很明显犹豫的模样,却又直勾勾的不知道要避免对视,圆圆一双眼,偏眼尾下垂,更像无措的小狗。
实际林听榆正在想,原来老板在里面点菜,说话声音很大,她基本也能听懂。难怪阿姨一直让她去问老板。
“老板,帮忙加个椅子。”傅喻钦率先收回视线。
逢城方言的尾调松散,有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所以先睡一觉也没关系”的劲。从他嘴里说出来,又硬是多带上三分江湖气,让人听着莫名就安心。
外面那个阿姨依旧站在她身旁,林听榆像是抓住了救星,指指里面那桌:“我和他们一起。”
“这种老店里的阿姨,好多都是边上县城来的,说方言我们有时候都不一定听得懂。”
“对了林妹妹,串在外面冰柜里,你先看看菜单上的小吃和饮料,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好,谢谢。”
桌子还剩最后一边,加个椅子,她刚好坐在傅喻钦左手边。
不是在家常见的那种一整本、封面讲究的餐单,她顺着杜渐鸿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墙壁上张贴着一张红色塑料布,写着各种东西的价格。
“小吃和饮料另勾,我们这桌的单子已经被老板拿走了,你要喝什么直接跟阿姨说就行。”
一桌就她一个女孩,又是后来的,赖子和杜渐鸿都挺关照他。林听榆害怕麻烦人,仰头看菜单久了又觉得有点奇怪。
恰好耳边传来拆吸管的塑料摩擦声,她瞄到桌上,玻璃瓶装的豆奶,瓶壁上凝结一层水珠。
想了想,林听榆对老板娘道:“麻烦也给我一瓶这个,常温的就好,谢谢。”
点好单,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上。赖子热心给林听榆做前情提要:“老杜今天被他的一生之敌摆了一道,正在骂街。”
“切,什么叫骂街,我可不稀罕理他。”杜渐鸿话锋一转,“而且林妹妹肯定跟我是一边的,对吧?”
“嗯?”她不明所以。
“我现在骂这人叫郭樊,你虽然不认识他,但他就是崔睿敏认的干哥哥。我们几个,包括王思霏,以前都是一个初中的。”杜渐鸿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