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崔睿敏,林听榆懂了,她点点头:“那我站你这边吧。”
傅喻钦正拆串,闻言,不动声色勾了下唇。
杜渐鸿洋洋得意:“看吧,我就说林妹妹肯定跟我同仇敌忾!崔睿敏跟郭樊简直就是一套做派,反正我看不惯!”
正说着,老板把锅底端上来,又送来一瓶豆奶,玻璃瓶铁盖的。话停在这,赖子和杜渐鸿起身,去外面的冰柜拿串串。
没找到开瓶器,林听榆正研究要怎么打开瓶盖,想着刚好就留下来守着看位子。正手忙脚乱,想着要不要用筷子试试的时候,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冷白色的皮肤下透出青色血管,修长,骨节分明。
林听榆顿了下,把瓶子递给他:“谢谢……”
她将将能握住三分之一的物件,在他手里就显得很不够看。
传递时,虎口皮肤贴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微凉,一触即分。还没等林听榆反应过来,瓶盖磕上桌沿,已经干脆利落被卸下来。
少了瓶盖的豆奶放回她手边,玻璃瓶接触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在这看着就行……”林听榆以为他也要出去选吃的。
算着赖子和杜渐鸿回来的时间,傅喻钦直接问她:“崔睿敏干什么了?”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来闲聊,漆黑的眼睛却紧紧锁住她。
这话问得突然,林听榆愣了一下,“就,在学校里宣传了一下我是你……妹妹。”
尽管林听榆搞不明白这算是哪门哪派的追求手法,但崔睿敏宣传这事,显然是因为傅喻钦。她不觉得“告状”有什么不对,但话赶话不得不提到这个称呼时,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毕竟,她算他哪门子的妹妹?
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奇怪。
这样想着,林听榆又补上一句:“不过我跟她解释了,我们俩不熟的。”
透露着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着急,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赶着把自己摘清,恰好赖子抬着盘子进来,林听榆不想被他们听到,还要再解释一遍。赶紧站起来,装作要去外面拿菜。
也就没有注意到,傅喻钦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和微微勾起的、意味不明的唇角。
终于开吃,杜渐鸿也就顾不上对郭樊的那点火气了,最多吐槽两句今天台球没打尽兴。
“亏得今天老班没来,他儿子可就在逢师,被他抓到你打台球,马上就抓你去念检讨。”赖子挤兑他。
“论检讨这事儿我可比不上阿喻,”杜渐鸿乐了,“还有谁家年级第一能做这么多检讨?”
锅气太热,这个辣度林听榆将将能接受,鼻尖沁出一点薄汗,显得人活泼了些。
吃饭又算是最能拉近人距离的活动之一,听杜渐鸿这么说,林听榆不由自主,光明正大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傅喻钦。
他平时话就不多,吃饭的时候更安静,面前的桌面上干干净净,连锅底沸腾时溅出来的几点红油都被及时擦干净。
听见杜渐鸿说他的八卦,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随口接了句:“少造谣。”
不扫兴,也没什么威慑力。
显然并不怎么介意。
杜渐鸿就热热闹闹地说起来,按照时间顺序念叨起来。
什么小学时候在学校倒卖东西,不爱穿校服,月考在答题卡空白处列草稿,打架……
他一边说,还一边解释:“林妹妹你别害怕啊,打架不是你想的那种场面,我们没那么吓人……”
“不过我们阿喻跟检讨这事真就是杠上了,要不是哪边的老师都管不到了,中考缺考一门这事儿,少说也得念仨礼拜检讨……”
说到这,杜渐鸿突然戛然而止。
中考缺考一门?
林听榆下意识转而看他,似乎在等待下一句。
杜渐鸿笑笑,却是自然地转了话题:“其实赖子念的检讨那才叫一个多!”
“得了啊你,谁写情书群发,被老班逮到,在外面罚站了一个星期?”
林听榆听着他们打闹,也跟着笑起来,余光却忍不住看向傅喻钦。
他依旧没说话,仿佛并不是很在意杜渐鸿的戛然而止,也不参与饭桌上的话题。只时不时把没放好要滑落的勺子及时捞起来,或者捡出掉落的签子。
计算着时间,加过两次汤之后,林听榆借口太辣,要重新再去拿一瓶豆奶,站起来。
赖子提了一句:“你给阿喻发个信息,他电话估计也快打完了,喊他给你带进来。”
“没关系,我刚好散散步,吃的有点多了。”何况他们其实没有联系方式。
拐出两道门,半地下室的格局就更明显,街边接几道楼梯下来,旁边竖着摆放两个冰柜,尽头一道帘子,里面应该是厨房,透出麻辣的香味。
看不出收银台究竟在哪儿,林听榆找到老板娘,说了桌号,想提前结账。
老板娘一开始说的是方言,听她说普通话,才转过来。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时间,一旁厨房的塑料帘突然被掀开。
傅喻钦一手拎了两瓶豆奶,厨房门洞太低,他微微躬着身子,重新放下帘子。
老板娘笑笑,把刚才的话用普通话重复一遍:“不用啦妹妹,这位帅哥已经付过了。”
林听榆皱眉。
帘子不隔音,而傅喻钦显然也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不是和我不熟?买什么单。”
“嗯。”林听榆不太懂这两句有什么关系,还是解释道,“上次那顿夜宵,不就是你请的吗?”
她不知道他们朋友之间私下是怎么算的,但大家都是高中生,既然没有AA,那有来有往就是应该的。
至于第一句,毕竟确实有人会很在意这个点,所以她认真解释:“我说不熟,是怕影响你。”
一小部分原因是这样。
至于没说的另外一大部分,她没说,傅喻钦却明白了。
“这么会揣测人心呢?”
有客人进来,他往前让开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逼仄。
“没揣测。”
林听榆大概反应过来他介意的是什么,所以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也已经认真解释过了,毕竟,“上次你不是让我先走吗?”
她原本觉得,对两人保持距离这件事,他应该是求之不得的——毕竟她是宋初玉的亲侄女,谁会想和后妈的侄女走得近?
为了表现亲戚情深?
这事在傅喻钦这儿,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让你先走就是不熟?”但他说出的话,却和她猜测的截然相反。
这样的距离太近,林听榆实在不习惯,下意识往后一步,不防撞到后面装着空瓶的框。
里面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阵响。
傅喻钦只看着她踉跄,语气平淡:“怕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不熟?”
怕黑怎么了?
她脾气也有点上来,对上傅喻钦的眼,别扭道:“思霏本来也可以送我。”
最近的风扇就在门边,有些老旧,吹久了,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卡顿声,楼梯被天光铺陈,蝉声与车鸣笛交织。
类似老电影里的空镜头,间或穿插时光的呼啸风声。
对视是长久还是短暂?分不清。
她只听到傅喻钦轻笑一声。
“行,不熟。那你把钱转给我——”他调出一个二维码,突兀到像天突然下起雨来,“加个联系方式?”
第11章 栀子花 当然是因为,不是什么正儿八经……
正方形画面里
,绿色和白色交织,焦距放短方便特写。栀子花只入镜四分之一朵,花瓣安放将落的圆润雨滴,被液化成梦境一样的色调,蒙上一层胶片质感的磨砂滤镜。
这一年,移动互联网时代已经到来,但高中生群体依旧习惯使用Q.Q作为社交大本营。
是以林听榆这个以相册深处的栀子花图作为头像的微信号,实际上名存实亡,列表加起来也没有二十个人,一般只用来联系父母。
接收到崔睿敏从班群里发来的好友申请的时候,她正看着傅喻钦方正头像里一片深蓝的海浪发呆。
除了朋友圈、签名栏,以及从她这边发出的、已经过期的转账记录外,再无任何聊天记录,两人的对话框是空荡荡的戛然而止。
房间外是尹国飞常看的电视剧声音,翻来覆去,总是那一部。声音也还是开的很大,噪音像是能毁灭全世界的物理武器。
她倒在床上,点开了崔睿敏的好友申请,不知道是班级里哪个人推过去的,出现得突兀。
林听榆没拒绝也没通过,冷处理,装作没看见。
思来想去,睡前她最终还是又点开和傅喻钦的聊天框,重新发了一次转账过去。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依旧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明明是他说的,让她把饭钱转过去,却又不收。
林听榆鼓鼓脸颊,戳了戳他的头像,当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