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雨季开始的时候,他又变得更贪心了。
俩人不能出门,就整天都同处于屋檐之下。
江雨棠并不受影响,她太习惯独处了,甚至这样的状态才是她最喜欢的。她可以闷头画画,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喜好之中,累了直接往后一躺就可以倒在床上睡觉,醒了起身就可以继续画画。
她总是废寝忘食,且乐此不疲。她的世界完全可以没有他的存在,她的喜怒哀乐完全可以与他无关。
楚天绪却烦躁至极,他的教养和他对她的尊重,让她的房间成了一个禁区——不请不入。
可是,他很想进去,很想离她更近些,很想她只看着他,很想让她一直一直跟自己说话。
然后……他开始装病,开始不要脸了。
他辗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轻拧开了她的房门,留下一指宽的门缝,然后等听到她起床的声响后,开始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不断的咳嗽。
果然,她听到了,她出来了,她着急了。
她问他哪里难受,摸他的额头,给他倒水和找药喝,为他煮小小粉粉的馄饨,泡香甜的花茶,所有她能想到的和她能做到的,她都尽力为他做了。
那一天,那整整一天,她都没有拿起自己的画笔,而是把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夜,她没有关上房门,大敞着透着床头灯的光晕,为得就是能在房里听他的动静。
病了三天,他自己都觉得再病下去不成样子了,也就只能好了。
她非常高兴,然后就奖励了自己又闷头画了一天。哎……
病好的第二天晚上,他喝水时把沙发给泼湿了,完全无法再睡了。屋里是还有一间空房,但就像所说的那样,那是一间‘空房’,所以里面连张床都没有,根本不可能睡人。
他直挺挺地站在客厅里,眉眼沉沉地看着那一大块湿处发愁。
正好此时,出来倒水喝的人看到了,然后……就分了他半张床。
他紧抿着唇拿不定主意,在她的劝说下,就小心拘谨地抱着那张毯子进了房间。
她贴心地给他拍枕头,拍床单,笑着安慰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大尾巴狼,早已把身后的大毛尾甩成风扇了。
楚天绪躺下时,像怀揣着珍稀宝物一般地缓慢,当他头靠柔软的枕头,背贴淡绿色的床单躺平后,他真心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了,可是……他也是真的很高兴,非常隐秘地高兴着。
他躺了半个小时毫无睡意,然后眼望着床另一边,犹在伏案作画的人时,轻手轻脚地翻身对着她的背影,放肆又灼热地看她被光影笼罩着的轮廓,看啊看啊,差点把自己看得走火入魔了。
他不想睡过去,他只想一直这么看她,可不知为何,只是看着她,心绪翻涌过后,心底却渐渐变成了一片绵软和安宁,然后再是硬撑也撑不住了,眼睫轻轻一合,他竟那么轻易那么安心地在另一个人身边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间,只觉腰腹处被人压住了。
他瞬间警觉,睁开的双眼中甚至泛着令人惊骇的凶性。
但当他半撑起身低头去看时,入眼只有江雨棠累极了直接翻身倒下,横躺在床上,头枕着他腰间沉沉入眠的柔软模样。
他的双眼瞬间就柔了,脸上也透出了笑意,四肢百骸都流淌着能将他自己都溺毙的浓郁爱意。
在那一刻,楚天绪自己也觉得惊奇,他怎么就会那般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完全没有底线,完全失了判断失了理智,连脑子这么好的东西也完全用不着了。
他把她轻轻抱起,慢慢安放到枕上,然后自己也跟着躺下,静静地紧紧地看着她,一眼不错。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滴落在玻璃上,却只增添了更多温柔缱绻之意。
一窗之隔,静谧温馨的氛围似形成了一个密实的空间,轻拢着屋里的那一对少年少女,无声又坚韧地护着他们不被世间的风雨侵袭。
天色似明未明之时,楚天绪用手臂将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低着头躬着身,贴合着他的梦,再次闭上眼睡沉了。
后来,他再做这种死皮赖脸的事时,已经完全地得心应手了。
只是,他所喜欢的那个人,似乎一直都无知无觉。
有一次,他拿了一本书,刚站在她的房门外,还没开口把自己想好的借口说出来,正好回头的人看到了他,竟是毫无迟疑和怀疑地冲他灿烂一笑,招着手对他说‘进来看吧’。
楚天绪进去了,靠着床头安静看起来,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心有些乱,有些急,也有些慌。
他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对她的渴望那么强了,可如果……如果她对他没有那样的感情……他觉得他会死,是那种被毁了躯体灭了灵魂还要惨烈的毁灭。
他装不下去了,也静不了心了。他想亲近她,想抱她,想亲她吻她,想许下永不离弃的诺言,想永永远远和她捆绑在一起。
楚天绪转头看那纤薄的身影,那么没有防备,那么安心又信任地背对着他,任由他一再侵入她的领地,从未对他有过一丝的拒绝。
他想伸手,想扑上去,想将她压倒在自己身下,想……想自己所有疯魔的想法都倾注在她身上。
可是,可是他喜欢她啊,他真的好喜欢她啊,所以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她不好。
最后的最后,他只是很小心很小心地躺在了她的身后,侧着身虚拢着她投下来的影子,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一遍又一遍,除了他自己,她依然毫无所知。
第37章
七月初的时候,江雨棠去了她老师自己创办的画室学习,而里面的学生都是被业界大佬推荐,或她老师自己挑选的优秀人才,可以说无论是为她九月的大学入学,还是之后的职业发展,都做了极好的一次铺垫。
江雨棠很高兴地去了,楚天绪却是像个送幼儿上学的老父一样,既为她欢喜也为她担忧,毕竟自家的宝贝虽然在他心里已是最好的,但在别人的眼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么透明单纯的性子,在他这里是世界瑰宝,可要是遇上心思不纯的人,却会立刻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所以,第一天她的上学和放学,他都是一路跟着和早早等在了大门外。
幸好,连着三天,江雨棠的心情都是极为不错的,楚天绪不着痕迹地问了好多,也终于确定她没有被人慢待和欺负。
但是,到第四天的时候,楚天绪没有在约定时间等到人,又等了半小时,数着她的十一个同学陆续走完,最后连她的老师都走了,他立刻进了那幢古色古香的小四合院,然后准确无误地找到她所在的画室。
杂乱的画室中亮着灯,横七竖八的各种画具铺陈着,而他所爱的人独自一人坐在一个角落里,正躬身向前,动作有些急躁地不断往画纸上涂抹。
他脚步停了停,双眼直直地看着她,光从她的背影中,他已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他避开一个又一个画架,一步又一步轻缓地走到她身前,只看了一眼,胸口就猛然一痛。
正在奋力作画的人,眼睛是红的,额发是湿的,脸色是白的,气息是不稳的,整个人糟糕得像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
楚天绪蹲身下来,一手轻扶住她的膝,一手握住她发着抖的手,坚定有力又万分温柔地仰望着她低声唤她的名。
江雨棠似刚从一个不好的梦中醒来,颤着眼睫转头看紧握着她手不放的人。然后,只是目光轻轻一触,她通红的眼里就落下了泪来。
这是他认识她近一月以来,第一次看她哭,看她委屈,看她情绪崩溃。
楚天绪单膝跪地,长臂一揽,就把哭得喘不上气来的人紧紧抱在了胸前。
“怎么了?”他贴着她被泪和汗沾得湿透的脸颊,声音低柔得像春日里最温煦的一缕风。
江雨棠同样用双臂将他抱紧,却只是在他颈间摇了摇头。
楚天绪便不问了,就那样抱着她,抚着她的肩背,一下又一下,誓定要把她的伤心难过全部抚去一般。
二十分钟后,江雨棠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低着头,交握着双手坐在凳子上,可怜地让人都不敢稍微大声,生怕惊碎了她。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楚天绪双臂虚虚地拢着她,目光清亮似星辰一般望着她。
江雨棠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不说话。
楚天绪牙根狠狠一咬,但面上丝毫不显自己瞬间而起的滔天怒火,反而浅含着笑意,更是轻柔地问道:“能告诉我吗?”
她微微抬眸看着他,未语眼眶却又红了。他倾身离她更近一些,右手也轻轻地贴在了她腰后,是一个完全将她护住的姿态。
“不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他立下誓言,然后继续含笑哄她,“把不高兴的事说给我听,说完了就会变好,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