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棠眨了眨眼,哽咽一声后,慢慢说道:“老师早上的时候布置了作业,让我们今天画完一幅画……我画得很快……我上午就画好了,可是……我吃完饭回来,我的画板掉在了地上,碰翻了水桶……画就毁了。我……我又重新画,好不容易又画好了,然后我……我去洗画笔,可等我回来,我的画被人泼了很脏的颜色……这次我来不及画了,老师已经来检查作业了。
“我想跟老师解释,可是我说不清楚,我很想说清楚的……可我越急越说不清楚。老师很生气,说我不认真,其他人……就在那里笑我……学我说话……”
楚天绪眼睛也红了起来,但他努力压着所有情绪。
他能想象她这一整天的惊慌和绝望,明明是在自己很喜欢的画室里,明明身边都是跟自己志趣相投的人,可偏偏被自己所无法理解的恶意所围绕。
她有多不安,有多害怕,他已经感受得明明白白了。
“知道是谁做的吗?”他温声轻语地问。
江雨棠垂下眼眸,隔了一会,又低又闷地说出一个名字。
楚天绪抿唇一笑,起身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她身边,侧着头云淡风轻地说:“我陪着你,你慢慢画,什么时候画好,我们就什么时候回家。”
江雨棠看着自己画稿上又杂又乱的构图和色彩,终于点了点头,撕了画纸,开始从头画。
楚天绪一直陪着、等着、看着,见她随着落笔越来越自如,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欢愉,他的眉角眼梢便也染上了透着暖光的笑意。
他有一把刀,一把世间仅有的,由顶尖名家和稀有材料所制的匕首,锋利到吹毛即断、削铁如泥,是他三岁时的礼物,从接到手上一直把玩至今,顺溜到无论是剔骨,还是剥皮都能把皮肉分离得干干净净。
这把刀他抹过野鹿的脖颈,也刺过野牛的肚腹,更是肢解过野狮的躯体,就是没有用在人的身上过。
他从来没有嗜杀的兴趣,但从来不缺虐杀的胆量。
两天之后,江雨棠的母亲从宁城坐八个小时的火车过来看女儿,待三天后再回去。
楚天绪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几句话就轻易让江雨棠答应,不将他的存在告诉她的母亲。
而他就在离开的那个晚上,找上了江雨棠告诉过他名字的那个男同学。
夜色深浓,跟朋友喝酒玩闹到半夜的男生,独身走在回自己家的小巷中。
从小的优秀,让他走到哪都是焦点,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朋友间,他都可以肆意地骄傲和狂放。没人会来苛责一个天才,哪怕他有缺点,有错处,身边的人不仅全都视而不见,反而会一个赛一个的用更加好听的夸赞来为他美化。
他有多少得意,就有多少恶意想要倾泄。可很多时候,他必须将自己的本性掩藏得严严实实。
为了头上的光环,他绝不能暴露过多。
然后,那个又傻又钝的江雨棠出现了。明明是个先天有缺陷的傻子,却因为老天给的天赋,让她在画室里出尽了风头。
他要费心费力才能把画画到满意,她却那么轻轻松松用一半时间一半力气就能达到。
他每次都要画上三五稿才能入得老师的眼,她却总是一稿就能得到老师和同学的认可。
他殷切地将画作送到老师面前,老师看一眼就放下了,转头却走到她的身边,一边看一边品评。
他不服,绝对不服。
谁都可以比他好,就这个江雨棠不行,这样的人的存在,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他一定要把她赶走,让她滚回宁城去,最好彻底消失在美术圈。
就在他摇晃着找了个角落想方便时,腰上却猛然被狠踹了一脚,他一声都来不及哼,整个人就狠狠地撞在了粗糙硬实的墙面上。胸膛和脸被磕得最重,几乎瞬间就让他头晕眼花的软瘫在了地上。
他痛得闷声呻吟,可还没看清暗袭自己的人是谁,本就痛得发麻的胸口处,又被踏上了一只穿着白球鞋的脚。接着被用力一碾,他差点一口气闷过去再提不起来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满脸惊惧和痛苦地粗喘着气,艰难地眯着眼看着正居高临下主宰着自己的人。
背光的身影很高,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男孩,肩宽腿长很有压迫感,再加上此刻浑身凛然地肃杀之气,让他根本不敢去看清他的面容,生怕被杀人灭口。
可对方却不是这样想的,不仅不躲着遮着,反而蹲身下来,而且还打燃了手里的打火机。
跳跃的火光将眼前的这张俊美至妍丽的面容照映得近乎妖异,尤其是那双眼,透亮明澈又冷煞漠然地似自地狱而来的凶兽一般,令人只望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你……你是谁?你你……你要干什么?”他剧烈地抖着声,夹带着哭音。
楚天绪用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拎起这人的右手,随意地看了一眼他僵直发颤的手指,歪着头半敛着眸光说道:“是用这只手掀翻了画板,还是另一只手朝别人的画泼了墨?如果是同一只手,那我就只废这一只。如果两只手都用了,那我只能一起废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那少年伸手按住了右肩,只觉肩骨剧痛,瞬间就被那似快要裂开的痛楚,给吓得不敢再乱动了。
“呜……你是谁……”他呜咽着哭出了声。
楚天绪面无表情,一眼都不看他的脸,只视线木然地盯着那只被他提在手上,能画景画人画世间一切美好,也能毁画毁人作尽一切恶的手。
“我看过很多名画,有虚有实,有美有丑,有神有魔,有人有鬼,很多都是美到极致,也有很多实在找不到亮点,但我觉得最美的是人体,尤其是构成整个身体的所有骨骼、肌肉和脉络,那么复杂又那么精美。”
他慢慢抬眸,在火光熄灭的刹那,让惊惧的人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意。
下一秒,泛着寒光的匕首在他腕间翻转而出,那绝对的存在感,让它哪怕在昏暗中都透着让人胆寒的邪性。
“这么会画画的手,指骨一定比普通人的要更好看。放心,我很有耐心的,用刀也很专业,一定让你的这只手皮肉分离地清清楚楚。”
楚天绪说得无波无澜,听得人却已被惊悚得全身剧颤。可他根本不敢尖叫,也不敢呼救,生怕那把一看光泽就分外锋利的匕首,会在他出声的瞬间扎进他的身体里。
“求求你……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有钱,我给你钱……求求别杀我……”
楚天绪很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手起刀落精准地在那人的实指上划了一道。
那人想惊叫,但他却没有感到疼痛。就在他以为,这少年不过是在吓他时,他的指背上猛然传来了皮肉被割裂的痛楚。
“啊……”他短促地惨叫了一声,又生生被自己闷住了。
他浑身被汗湿透,肝胆俱裂地哀求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血腥味弥漫开来,血液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楚天绪理也不理,再次抬腕,一气呵成地将他另外四指全剖了一条血痕,干净利落,毫无迟疑和阻力。
当刀面贴上那人的腕间时,那人连滚带爬地趴伏在了地上,‘咚咚咚’地朝眼前的凶神恶煞猛磕起头来。
“别杀我……别杀我……”他痛哭流涕着,整个人虚软地差点都跪不住了。
楚天绪眼帘一垂,似终于腻味了一般将他的手一扔,直起身一脚踩在他鲜血淋漓的五指上。
“从画室里滚出去,只要你敢出现,我就把你整张人皮给剥下来。”
说完,他也不急,脱下手上的手套将匕首细致地擦了个干净,然后又把鞋底踩到的血污蹭掉,这才转身缓步离开。
从头到尾,他似根本不怕被人发现,也不怕这人事后报警,他来得悄声,去得从容,似在深夜游荡地凶神恶鬼,什么都不惧。
而伏在地上的人,在确定那人彻底离去后,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自己指背全开的五指,连摔带滚地往小巷的另一头跌撞着逃去。
他一声不敢喊,也一声不敢叫,像被黑夜紧扼住了咽喉一般。
那人绝不是一般人,或者说,那……可能都不是人……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人魂碎的冷酷感,以及动刀时的无情感,根本不像一个人。
对,那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鬼,是一个魔鬼……
第38章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江霖之深刻体会到了。
就一个周末的时间,家里的那对‘龙凤’,已经托人把楚天继的品行打听得清清楚楚了,越是了解越是认定了这个‘金龟婿’。
“家世就不用说了,轩城楚家,还有哪家能跟他比?家庭关系……虽然有些传闻不太好听,不过这种大家族谁还没几件说不清道不明的秘辛,对吧?最主要的是,楚家就他们俩兄弟,而且他是他兄长一手带大的,光看他兄长早早放手让他独掌楚氏,就可见俩人感情亲厚得已胜过一般的兄弟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