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她姑姑竟然愿意离岛来到千里之外的轩城?简直不可思议,又有点受宠若惊。
林叙劝一会停一会,叹一声,又开始劝,可似乎没有一点用处。
江霖之光是听都替她姑姑着急了,心里不断念叨着:姑姑,你应一声,只应一声也行啊,别这么冷待着人呀,再是心热的人要是总得不到回应,那心也是会凉的啊。
哎,她真是担心好多年了,就怕有一天,这么好的人失了望,离她姑姑而去了,那被留下的人不是更可怜了吗?
她急得在心里哇哇大叫,恨不得立刻生龙活虎,像往常一样对着她姑父又哄又赖,直把人逗高兴了为止。
忽然,她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手正在轻抚自己的眼皮,然后,她还听到一道轻柔似气音的声音,离得她很近地慢慢说道:“囡囡不痛,摸摸就不痛了……”
这是幼时她奶奶总在她不舒服时哄她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奶奶的怀抱总是又软又暖,贴着她额头的脸颊也一样,摸她脸时的手更是像在摸宝贝一样。
囡囡不痛,摸摸就不痛了啊……
江霖之一下就崩不住了,鼻子一酸,大颗的泪珠就沁出了眼角。
那只手,又凉又瘦的那只手,很轻很轻地擦着她的眼泪,比落笔勾最细的线时都要轻得多。
“是不是要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医生……”
林叙又惊又喜的声音离远了,耳边只余很细微的呼吸声,很轻很柔,更莫名有些甜。
楚天继敲了敲楚天绪的房门,没有应声。
从医院回来,已是过了一天一夜了,而他在这扇门前也已敲了七次了,始终都没有动静。
他暗吸了一口气,说:“哥,我去公司了。你……要记得吃饭。”
等了等,依然没有回应。
他轻吐一口气,转身走开了。
忙过一上午,他让老梁开车去了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俩兄妹的吵闹声。
“你瞧见没有?孙鸣度眼睛红的像要哭了。哎哟喂,人家可是真心疼你啊,瞧瞧这又是鸡汤又是鲜花的,比别人老公侍候月子还体贴入微呢。”江岚之扬着声说。
那欢畅的声音,完全不像刚出过车祸。
“江岚之你别给我招蜂引蝶啊,这人有多难缠你不知道吗?”江霖之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恼。
“知道啊,小时候他就是你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还整天‘霖霖’‘霖霖’叫个没完。我还记得,你揪着他打过他好几回呢,结果打得越凶,他带给你吃的零食就越多……哈哈哈,难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你就考虑考虑他呗。我真觉得这小子挺不错的。”
“你觉得他不错,那就更要怜惜他了啊。他这边一厢情愿,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是更可怜吗?”
“你真不喜欢啊?”
“不喜欢,我表现的还不明显吗?”
“当个备胎也不行吗?”
“江岚之,咱爸从小就教我们,逗猫逗狗别逗人,尤其不能玩弄别人的感情,小心遭报应。”
“那金原林呢?这么万里挑一的人,你也看不上啊?”
“江岚之,是不是大米涨价涨成黄金了?我吃你家几口饭,你就这么受不了了啊?”
“哎呀,我不是怕你挑花眼错过了良缘吗?”
“不可能挑花眼,你妹的眼光从小就高,我喜欢的永远是我一眼看中的。”
“你……你还没对楚家兄弟死心啊?”
“什么楚家兄弟?一直都是哥哥,从来就没那个弟弟什么事。”说话的人又傲慢又笃定,让门外听的人耳朵和胸口莫名阵阵发痛。
楚天继咬了咬牙,死命压下心里胡乱四窜的怒火。这人……凭什么这么看不上他?
再是气恨,教养不能缺。
他敲门,得了回应后才迈步进去。
抬眼先对上的就是还没收了笑容的江霖之,明明是脸色不佳,头发散乱,左手右腿更是打着石膏,可不知道是不是入眼的笑脸太过灿烂,竟觉得她比平时更为明媚,也更为纯粹了。
但可笑的是,她一见了他,却是瞬间就睁大了眼,满脸的不置信。那眼神,简直像见了鬼了。
楚天继不想看她了,转头看向同样惊诧的江岚之。
“楚……楚总,你怎么来了?”江岚之要不是右手左腿裹着石膏,差点就想跳下床恭迎这位了。
楚天继想让自己脸色温和少许,但眼角余光依然能看到江霖之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心情好不起来,脸色也好不了了。
他木着脸,探病像吊唁似的直挺挺站着。
“情况怎么样?”好好的问慰,经他一问,变成了像是让下属汇报工作一般。
江岚之愣了愣,略微发慌地连连点头。
“挺好,挺好的……休养两三月就好了。”
楚天继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江霖之在一旁看了,都替他尴尬了起来。
这人,是不是从小到大就没探过病啊?这又冷又硬的态度,她还以为是来讨债的呢。
江岚之被楚天继沉着眸色盯着,吓得额上细汗都冒出来了。他求救似的扭过脸,冲着自家妹子干巴巴笑道:“楚总……楚总百忙之中来看望我们,真是……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是……是吧?”
得,又一个见了鬼了。
江霖之哭笑不得,看自家哥哥一副快要被吓破胆的模样,只得把来人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是你哥哥让你来的吗?”以她对这人的了解,她这边被撞身亡了,他都未必来看上一眼。
楚天继压着眉眼看她,虽面无表情,但又明晃晃地让人知道,他现在心情并不愉悦。
江霖之了然道:“难为你特地来看我们,替我谢谢楚董啊,等我能出院了,我再上门去谢他。”
一定是楚天绪知道了后,特地交代让这冷心冷肺的人来探病的。
哎,其实大可不必,这么个冷眉冷眼的人往他们病房里一站,不仅不能让人心生欢愉,使得病情好转,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起到反效果,让他们兄妹俩心情抑郁,导致伤病加重了。
瞧瞧,索命的阎王都可能比他脸色好看点。
楚天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看得她背脊都发毛了。
“干嘛?”她仰了仰下巴,丝毫不避他的目光。
楚天继面无笑意的低哼一声,说:“听说,你暗恋我,而且还一直在追求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江霖之脸上瞬间就升腾起一把火,烧得她面颊发烫,双眼波光粼粼。烧吧,把她烧死吧,太丢人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金原林告诉他的吗?可他不像那种长舌之人啊。
她咬了咬唇,在他直透的注视下难以回避,只得艰难笑道:“这事吧,这事我可以好好跟您解释。”
又是‘您’,呵,又来卖乖了。
楚天继眉眼疏淡,一副等着听她解释的架势。
江霖之想了想,觉得这事怎么说都挺理亏的。好不容易借他让金原林知难而退了,要是她这边一解释清楚,然后他们俩叔侄一碰头,那她不是直接得罪俩人了吗?
哎呀,胡说八道一点都不爽了。可怎么办呢?
她爸常说,欠钱欠物,千万别欠人感情,不然一定会天打雷劈的。
可她就是因为不想耽误任何人的感情,才出此下策的啊。
而且……楚天继这人,冷硬的像块石头,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飘浮着‘不屑情爱’的气息。她就借他挡挡,谁知道还能漏了风声呢。
不过,撩别人还真可能撩出感情债来,撩他……就他此时此刻看她的眼神,呵呵,怕是恨不得像甩狗屎一样的甩开她吧。
行吧,那就再借你使使,反正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江霖之眨了眨眼,让目光澄澈透亮,满含情意。
她又乖又软地望着他,说:“其实,我觉得……您真的挺好的……”
好,含蓄到位,点到为止,其余的就看当事人如何脑补了。不过以他这种人的性情,只会对她嗤之以鼻吧。
哈哈,那更好了。
楚天继其实心里很清楚她又在胡说八道了,可是……
他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楚家的前庭后院,一年四季都有繁花盛开,他进进出出二十多年,从来没停步看过任何一朵花。在他眼里,再是名贵再是娇艳,都不过是一片花草,可有可无,点缀而已。
有一天,他不知为何被绊了一脚,低头一看,是一枝藤蔓伸展到了小道上。
他用脚踢开,它又弹回来,他把它绕到树上,它又垂下来,他试了几次,都无果。
后来,每走到那处时,他都会垂首多看一眼,看它是否还在,看它是否还会绊他……
有些人就像那枝藤蔓,莫名其妙就记挂在心了。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