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绪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让他坐下，略一沉吟后说：“我认识她姑姑，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有缘遇上她的小辈，就顺手照顾一二。”
楚天继看着他，终是忍不住问道：“我在你书房看到过一些画稿，上面的人……是她吗？”他哥的性情他无法说全然了解，可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脾性还是能摸到一些脉络的。如果那个人在他心里不是独一无二，他根本不可能花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去对待所谓的‘小辈’。
楚天绪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纠结模样，淡然一笑道：“是吧，其实我也不太记得清她的样子了。”
楚天继整个人都是绷紧的，眸光幽沉地直望着眼前波澜不兴的人。
“你……你喜欢过她吗？”
楚天绪轻掠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些淡漠道：“你想知道什么？”
楚天继立时垂了眼眸，用力抿了抿唇角，低声回道：“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
楚天绪微愣，轻浅一笑，抬手在他额上轻弹一记，温了声说：“我现在能这么清闲，已经是得偿所愿了。你呀，多为自己想想吧，才二十多岁，该玩该闹，别学我。”
楚天继抬头，眼中情感浓郁。
“哥，那你还喜欢那个人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楚天绪失笑，说：“如果我说我还喜欢，你要做什么？人家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成双了，你还想替我把人抢回来不成吗？”
楚天继摇了摇头，但还是皱眉问道：“她怎么会不选你，而要别人呢？”
在他心里，他哥就是世上最完美也最强大的人，如神一般的存在，怎会有人不爱他又不要他呢？
楚天绪略微失神，不过片刻又淡了声说：“应该是上天眷顾她吧，所以才早早逃离了我，不用被我这样的人纠缠不休。”
楚天继咬牙，很不喜欢他哥这样的自嘲，可是他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二十多年前的楚家，腥风血雨，他哥拼尽所有，也只保下了他们俩兄弟。
他虽年幼，但曾经历过的那场混乱，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哪怕他现在全权掌控着楚家和楚氏，如遇当时的局面，怕也是会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那时他哥也才成年不久，哪来的能力将自己所珍爱的一切守护住？
“哥……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有没有我的原因？”他闷着声问道。
楚天绪轻叹，撑着额角闭上了眼，低喃：“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活着累不累？”
这个被他救下又抢来，且一手养大的弟弟啊，像前世欠了他一身债，专门投胎来给他当牛做马似的，自小就懂事过头，事事处处都把他放在首位，只要他说声好，他甚至能把自己剔骨剜肉送到他眼前来。
他踮着脚送上一朵花，哪怕被花刺扎得鲜血淋漓，也是一脸欢喜。
这傻小子，怎么办啊？
手术结束时，已是过了凌晨两点，兄妹俩直接被送进了普通病房，情况很是稳定。
楚天绪走进双人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伤处对称的俩人，他脚步未顿，直接走到了靠里的江霖之病床边。
他弯腰看了看仍在昏迷之中的人，虚弱苍白的一张脸，没有了惯常惹人好感的笑容，也没有了时时灵动变化着的神情，纯粹地让她像换了个人。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微拧着眉，又像是睡之前正在生气般微嘟着嘴，明明是出了车祸的小可怜，偏让人觉得她是因为吃不到好吃的，而在对身边的人耍脾气。
楚天绪看柔了双眼，莫名就微微笑了。
他伸手替她理了一下额发，而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亲密时，不由愣怔了片刻。
怎么就……动上手了？奇怪了。
站在床尾的楚天继同样看直了双眼，眼中有惊诧地来回看了俩人好几眼。
楚天绪抬头看弟弟，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直起身，问：“护工什么时候过来？”
楚天继滚了一下喉结，回道：“得查一下背景，大概今天上午能上岗。”
“撞他们的那辆车查清楚了吗？”
他点头，稳声道：“司机和车子都没问题，应该就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楚天绪略一沉吟，视线又落到了江霖之脸上。
“多派几个人过来，别出岔子。”
“知道。”楚天继顿了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一会。”
楚天绪偏着头，又仔细地看了看江霖之。
“这样看着，她们好像又不太像了……”
楚天继忽然有些怕他大哥此时的状态，便又提议让他先行离开。这次，楚天绪点了点头，眉眼间泛起些许疲色地走了出去。
兄弟俩走出病房，门外站着四个保镖，其中两人跟着他们一起往电梯间走去。
四人下到一楼，空旷的大厅虽依旧灯火通明，但白炽的光线照映地整个空间惨白阴森，似连温度都降了几度。
住院大楼的门厅很大，内外两重门，各有三个出口。
楚家兄弟正要往右边的出口出门时，离着十米远的左门进来了两人。
一直低垂着眉眼的楚天绪，似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夜风激了一下，眼神略有空茫的抬起了头，隐约听到有人叫他，便侧头往声源处望了一眼。下一瞬，他就钉住了脚步。
他想……他应该是做梦了，也可能是他这些天一直没好好入睡，而疲累得出现了幻觉。
他动不了了，他像丢了魂一样，痴痴地看着某一处，那里有他的一个梦。
楚天继惊觉兄长的异常，低唤了几声后，心慌又心急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去看。
有俩个人，应该是夫妻，他们正亲密地携着手穿过大厅中央。
背影高挺的丈夫不时低头轻语，虽有匆忙，但又无尽温柔耐心。身形纤瘦的妻子却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路都垂着头，肩背很明显地瑟缩着，脚步更是时而错乱时而停顿，似很怕进到这个大厅，每一步都犹如踩着悬崖边缘。
常人最多三分钟能走完的一段路，他们却是用了近六分钟才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时，那妻子更是怎么也不愿进去，那丈夫也是足够包容，丝毫没有不耐之色，直接领着人往楼梯间走去。
住院大楼有三十多层，也不知道这俩人要去哪层？如果是高层，以他们的速度，那可真有点够呛。
那俩人离开之后，楚天绪才猛然醒神，几乎是立时就快步往回走去，直到被楚天继挡身拦住才停下。
“哥，你……你怎么了？”楚天继很是紧张地看着他，眼里满满都是惊忧之色。
楚天绪直愣愣地站了一会，蓦然低笑了一声。
他眸光极其黑亮的看着弟弟，可不过一个转瞬，那眼里的亮泽又全部散尽了。
他摇了摇头说：“我可能……真的记错了。”
第19章
江霖之醒来的时候，唯一的感知就是满身的酸痛，酸得她的肌肉像在融化，痛得她的骨骼像正在寸寸裂开。
哎哟，哎哟哟喂，她这是被车碾了吗？
被车……
呀，呀呀呀呀呀，她想起来了，她那傻白甜的哥哥得了辆新车，非要得瑟着带她去兜风，结果还没出城就跟人撞上了。
这败家玩意，真是哐哐地败家啊……啊，江岚之呢？不会连小命都败没了吧？那不行，那绝对不行。
江霖之头脑清醒了好一会儿，可身体却像被关了开关似的，怎么也动弹不了，连眼皮都睁不开。
幸好，耳道中一直在轰隆隆的声音，开始慢慢消退下去，在她不能动不能言的时候，终于开始恢复听力了。
她最先听到了她姑父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耐心又悦耳动听：“……护工来了，你一夜没睡，我带你回酒店休息一会好不好？”
没人回应他。
他在跟谁说话？她爸妈吗？不对啊，他们不是去美国了吗？这么快赶回来了？难道她伤重到已昏迷了几天？那江岚之呢？他怎么样了？
哎呀，急死她了。
林叙又劝道：“就在医院旁边，走过来也就十分钟。而且医生刚才也说了，霖之和岚之的病情很稳定，麻药退了就能醒。你去睡一会，等吃了午饭再过来，他们俩可能就醒了。”
还是没人回答。
江霖之听了一会，越听越惊疑，能让他姑父这么不厌其烦的念叨个不停的，这世上……不就只有她姑姑一人吗？
她姑姑来了？不可能吧，她姑姑都快二十年没离岛了……难道是江岚之没了？不是不是，刚她姑父都说了她和她哥很稳定……
她姑姑真来了？不会吧……她和江岚之出个车祸，就把她姑姑急成这样了？
感觉难以置信。
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印象中，小时候她姑姑没抱过他们俩，长大了也很少跟他们说话，使得他们俩个小辈都不怎么敢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