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韫摇头,“没有,但是……”
江晓琳顿时心领神会,原来孟知韫这两天消沉是为这事。
只听她又说:“经历这么多,我和他已经无法继续在一起,不管是他家还是我家,恐怕都不能再和谐相处。”
“你多虑,说不定这在人家眼里都不是问题。”江晓琳没忘记那夜维多利亚港的周正昂,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爱惨了孟知韫。
“以前我也认为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不用顾忌太多,但父母关系怎么可能舍弃。”
江晓琳沉吟道:“这倒是个问题。”
虽说层出不穷的社会新闻早已将周孟两家恩怨在互联网上覆盖,关于孟知韫的消息也被删个干净,但存在心中的隔阂不会消失。
“有些可惜。”江晓琳感叹,“如果你们两人还相爱,可因为这些问题无法在一起,那对哪方都是残忍。”
孟知韫苦笑,她有时候想,如果她没有答应和周世均订婚,一切是不是会好点?
也许会吧。
造化弄人。
“相爱过,就够了。”她说。
“骗我可以,你不要骗自己。”江晓琳凑到她面前,“真的够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孟知韫看不透自己的心。拥抱时她不舍得放开他,明明还在一起,却要为必然的分开而难过。
“高中时读里尔克,他说。你须领先于一切离别,仿佛他们全在你身后,像刚刚逝去的冬天。因为许多冬天中有一个无尽的冬天,使你过冬之心终究捱过。”孟知韫笑了下,“当时不理解这段诗,现在懂了。”
她忽然想念爱丁堡那年的大雪,想将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晓琳,你说港城会下雪吗?”她没由来的问。
江晓琳心疼地望向孟知韫,“港城一年四季艳阳天,怎么会下雪。”
“是啊。”
怎么会下雪。
第58章 “我以为你死了,我心都……
离开那天, 尼斯下起大雨,机场广播里航班延误的消息接连不断。
孟知韫着急回纽约工作,只能问机场工作人员能否改签从临近城市飞。
“抱歉女士, 不可以。”
孟知韫深吸口气,“没有别的办法吗?”她怕如果明天再不出现在剧场,Mads会打爆她的电话,Mads这人平时相处还好, 发起飙来真的可怕。
机场工作人员只能再次表示抱歉, 他们也没办法, 天气是不可控因素,他劝孟知韫祈祷上帝, 或许有用。
孟知韫无奈扯唇, “我不信教。”
回到江晓琳旁边,她吐槽国外机场管理松散, 航班延误这么久一个解决方案都给不出。
“毕竟人家不想干就能罢工。”江晓琳递给孟知韫一瓶水,“你休息会,实在不行再请两天假, 学学法国人, 大不了罢工!”
“我在纽约工作,法国人的优良精神传递不到纽约。”孟知韫气笑,拧开瓶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屏幕。
上面正在播报社会新闻。
“突发情况,于今日开幕的戛纳电影节,会场附近发生枪击事件,引起人群踩踏, 5人下落不明。据核实,5人中3位为法国籍,其余2位为中国籍。”
画面切换, 镜头里戛纳现场混乱,时不时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孟知韫看到了李问,他本次受邀作为评委出席,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他乘车离开。镜头再一转,是位年轻中国女孩在哭泣。
记者走到她身边安抚情绪,孟知韫一眼认出,这是尹子喻,电影水月镜花的女主角。
她激动到不能言语,只是不停说:“好多血,好多血……”
孟知韫愣在原地,他呢,他是不是也在。
孟知韫拿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听筒传来无法接通的机械女音。
她不死心又打了几个,依然无法接通。
“怎么办……”孟知韫翻通讯录,她还能联系谁,任海潮和李问的电话她没有,这个点也不能找叶老师,怕她担心。
脑海中忽然记起某张亚裔面孔。
车智敏!她也在戛纳。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通,那头的车智敏惊魂未定。
“Rita?”
“智敏你还在戛纳吗?”
“我在啊,不过这边出了点事,我在配合警方调查。”
“那你有见到周正昂吗?”
“周?”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中国人,水月镜花电影剧组的。”
“我想起来了。”车智敏惊呼,“刚才现场比较乱,我本来是看到他的,后面他就不见了,现在警察正在找他。”
刹那间,孟知韫的心如坠冰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看到他,烦请给我电话。”
“好,没问题。”
挂断电话,孟知韫依旧六神无主。
江晓琳走上前,她刚也联系过去戛纳的同行,大家都还在混乱中搞不清情况。
孟知韫抓住江晓琳的胳膊,“我得去戛纳,你帮我把行李箱寄回纽约。”
“你别冲动。”江晓琳抱住她颤抖的肩膀,“你现在过去也不一定能到他。”
“不会的,不会。”孟知韫茫然无措,只有语气中的肯定依旧,“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从尼斯坐车去戛纳只要一个小时,孟知韫孤身前往戛纳。
临别前,江晓琳想和她同去,孟知韫摇头,“没事的。”
她也这么安慰自己。
他会没事的。
他那么聪明,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那么厉害,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眼泪无法控制往下流,孟知韫用手背胡乱抹去。从未觉得一个小时的路程这么漫长,直到她站在戛纳现场。
经历过枪击的第一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她打听几圈后找到李问他们。
主办方将所有中国团队安置在一块,孟知韫多想一进去就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可是没有。
任海潮问她怎么会到这来。
“任老师,你看到周正昂了吗?”
任海潮摇头,事发当时他在室内,只知道周正昂在红毯上消失。
“警方正在找。”任海潮面色凝重,“应该不会有事。”
“但愿。”孟知韫走到窗边,外面人群躁动,异样的面孔里没有她要找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知韫分外煎熬,她始终保持站在窗边的姿势。
尹子喻认出她是为自己设计旗袍的孟老师,上前来安慰她,“孟老师,你要不坐会吧。”
她现在比电视新闻里看到的那样好很多,小姑娘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周导今天早上还跟我们提起你。”她说。
孟知韫扭头看她,“之前在柏林时,工作人员疏漏没申报你的设计,所以这次他提前报备了你的设计。”
尹子喻露出友善的笑容,“恭喜入围。”
孟知韫不知道这事,回想起前几天周正昂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想说这件事?
她翻出手机短信信箱,果然看到有条来自他号码的讯息。
【你不在巴黎了?在哪里,我让人接你来戛纳】
…
懊悔冲破孟知韫的双眸,她强忍心中的不适,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伸手握住尹子喻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孟老师。”尹子喻声音压得极低,她看眼周围的人,经过一天的混乱大家都很疲倦,纷纷靠在座位上休息。
“我觉得周导对你很不一般,真的。”
孟知韫愣了愣,原来大家都能看的出来,只有她在装傻。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办方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有人认识周正昂吗?”
-
奔跑的脚步声响彻医院走廊,孟知韫路过一间间病房,最后在最末尾那间停下。
蓬勃欲出的心脏快要跳出心口,她颤抖着伸手推开面前的门。
洁白的病房中,医生正背对着她,两位护士守在旁边,其中某位护士端着的托盘里放了很多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男人就躺在那张病床上,隔帘遮住他的上半身,孟知韫脚下前进几步,离得越近步伐越沉重。
听到动静的医生和护士回头看她,正要询问她是谁。
“周正昂。”孟知韫试探性喊他名字。
病床上的男人左手轻抬,医生护士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孟知韫总算看清他全貌,周正昂的额头上缠着白纱布,肩膀锁骨处也有伤口。
两人四目相对那刻,孟知韫泪如雨下,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我以为你死了,我心都要碎了。”
“傻瓜。”男人轻哂声,听到孟知韫的哭声越来越浓烈,他也不禁动容,喉中哽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