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尴尬,炸胡是件比较丢人的事,特别对于莫长江这种好面子的人来说。
孟知韫笑了笑,扭头柔声问道:“您是要打这张四筒吗,还是?”
已经摊开的牌,自然没有再拿回家的道理。
炸胡与出牌,孟知韫给莫长江递了个台阶。
莫长江嘴上干笑两声,忙将四筒往中间推,“打,打,四筒而已,谁胡这孤张啊。”他冷哼,鼻腔中不慎冒出几根白色的鼻毛,“这数字也不吉利。”
孟知韫侧眸再看牌桌中间,之前已经打过三张四筒,莫长江手里这张确实是孤张。
但是。
孟知韫两手并用合力将自己盖倒的牌翻了个面,又在莫长江震惊的眼神中拿回他刚打的四筒。
“我不介意吉不吉利,只要能胡就行。”
刹那间,房间里站着的,坐着的,没有一人能忍住不动,纷纷探头探脑看向孟知韫摊在桌上的牌。
【一二三一二三 二三 五五 】
她不仅胡了,还是清一色筒字牌。
“你有三张三筒?”莫长江拧眉,竭尽所能瞪大自己并不算大的眼睛。
云里雾里的王彬听后下意识指着周正昂手边最后一张牌,正是刚才他碰倒的三筒,“那外面岂不是一张三筒都没有了?!”
合着莫长江·胡了个死局,他要胡的牌,连孤张都不算。
是绝枝。
更关键的是,看他那个架势,似乎还只非三筒不可。
孟知韫耸了耸肩,笑得无辜又无害。
从旁,忽听有人啧了声。
孟知韫循声望去,对上右边男人深邃的双眸,那里笑意渐深。清透中映出室内些许暖光,还有她凑近时自己的倒影。
“看来,我还得感谢孟小姐叫我权衡利弊,不然我这张牌打出去,估计得出大乱。”
四目相对,孟知韫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片刻后,她垂眸看向他的牌,依旧盖在那处,无人知晓。
女人漂亮眼尾翘起一些弧度,朱唇轻启,“周先生客气,你的牌想必也不错,不知胡哪张?”
“对对对。”王彬瞥见莫长江怅然若失的神色,忙见风使舵将话题往周正昂身上转,“周少,还不知道您到底什么牌,快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周正昂勾唇,看了看自己盖倒的牌,再看看孟知韫投来期待的眼神,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
他早在她打出那张六筒时就胡了,如果现在摊开给别人看,被人知道他故意不胡孟知韫的牌,反倒让莫长江点炮做冤大头,莫长江的脸色指不定会更难看到哪条阴沟里。
偏偏,这一切他还无法寻到合适的理由解释。
周正昂将自己的牌混乱在那些还没翻开的牌中,接着他站起身单手落袋,他个头很高,站在那里时,密黑的发顶已经快要触碰到吊灯的边缘装饰物。
男人被遮住半边的光线的脸讳莫如深,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带着些许威慑力俯视王彬。
嘴上却在跟另一位说话,“莫叔,今天就到这吧,我不喜欢打没规矩的牌。”
闻言,王彬头都快垂到桌子底下,不敢吭声,后悔自己居然刚才一个劲让周正昂摊牌。
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
对面位置上的莫长江老谋深算,打球也好,打牌也罢,不过他想用来投其所好的手段。如今正事还没谈,就惹得周正昂不快。
莫长江跟着站起来,大腹便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这么久,有点饿了。”
他看向周正昂,周正昂恍若未闻,从烟盒里倒出一根香烟,含在唇上。
“那个谁。”莫长江见他这意思是要自己表态,没成想居然被这个晚辈拿捏住,心里不免又气又憋屈,他转头瞪向王彬,“滚吧。”
周正昂将烟含在嘴里却点燃,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看起来耐心将至。
莫长江这下反倒迷糊了,不明白周正昂到底想怎样,再细细想来王彬除了言语上逾矩,应该也没什么太过分的地方。
他一双豆眼满是探究来回打量,最后索性摆摆手示意任由周正昂处置。
周正昂拿下唇上的香烟,他夹在两指中间,习惯性做弹烟灰动作,尽管那是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侧身懒抬眸,望着莫长江笑了笑,“莫叔客气,你的人我怎么好管教。”
莫长江重重吐了口气,大概能摸到头绪。之前他和王彬闲侃周世均的事,估计惹得周正昂不高兴了。
大门户中就是如此,不管里头斗的如何狠,在外总要留个面子。
想至此,莫长江突然抬脚一脚踹在王彬膝上,只听王彬痛叫一声,龇牙咧嘴捂着腿痛倒在麻将桌旁。
剧烈的撞击声响吓到了孟知韫,她眼皮猛跳,下意识看向周正昂,侧眸时刚好瞧见他的手。
男人五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香烟就被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原本垂立在身侧的手,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慢慢朝她靠近,最后停留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恍惚间,她好像能感受到男人那只手擦过她后脑勺处的碎发,无形中拨动她的神经。
片刻后,周正昂温润如常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吃饭吧。”
话音落地,众人总算舒了口气,各自笑哈哈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簇拥着周正昂和莫长江往空中花园饭厅走。
孟知韫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她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见对面桌子底下的王彬。
他痛的想叫又不敢叫,只能用手扶着麻将桌腿颤抖。
抖动声越来越大,孟知韫陡然站起身,她没再往王彬那处看,而是转头找来时的路。
钟珉跟在后头追她,“孟老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不舒服?”
孟知韫手背贴在脸颊上,脚上继续往外走。
“我回酒店。”
“你不吃饭了?”
孟知韫摇头,“没有胃口。”
“那要不和莫老板打个招呼再走吧,你刚才可是赢了他的牌。”
前头已经走到楼梯口饭孟知韫顿了下,她扶着栏杆,喃喃自语,“那个人,膝盖估计碎了。”
钟珉皱了下眉头,不以为然,“是吧,这也没什么。谁让他那样口无遮拦,不管周导和他哥哥感情如何,也轮不到外人置喙。况且,他还说了你。”
孟知韫抓到其中的重点,“周正昂和周世均关系很差?”
“你不知道?”钟珉惊讶,“他们是堂兄弟,周世均是过继给周董事长的。周导当年远走国外就是因为周大少陷害,让他除夕夜那天在自家门口出了车祸。”
孟知韫当然不知道,她摇头。
钟珉放低了声音,左右看了下旁边,“只是传闻,清楚内幕的人少,具体谁也说不清。”
他看孟知韫若有所思,小脸还没从苍白中缓和过来,于是安慰她,“没事的,周导大度宽仁,肯定不会因为他哥的事苛待你。”
第22章 [请查证后再拨。]
晚间七点半, 九金门的一楼大厅内,餐位上座无虚席,或许是碍于如此高档奢华的环境, 食客们只能呢喃细语。
他们交头接耳,时笑时愁。
孟知韫满腹杂思撇头看向他们,莫名感觉那些细语和表情好像在议论她,嘲讽她。
她究竟在做什么。
从旁, 钟珉发现孟知韫的表情从复杂渐渐变为木讷, 他担心地询问:“孟老师 , 你还好吗?”
孟知韫两眼无光转头看他,空洞的眼神中满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坐在她右侧, 她在桌子底下踩在他脚上时他无奈的笑容, 他冷眼睥睨另一个人模样…
还有,那天夜里, 他随意的从门外走进她与被人的订婚宴,面对众人打量探寻他们的关系时,淡漠的回答。
“我和孟小姐, 不熟。”
“孟老师?”钟珉轻轻抓住孟知韫的胳膊。
此时他们就站在楼梯口, 时不时有人上楼擦过她的肩膀,她左右摇晃,摇摇欲坠。
钟珉想拉着她走到平坦的地面,孟知韫却在那定住脚,她摇摇头抬手轻轻甩开钟珉的手。
“我自己能走。”她往楼下走。
这回轮到钟珉没动,他不是很明白孟知韫此时的心情。
如果是因为王彬的口无遮拦, 恶语嘲讽,那刚在包厢中周正昂明明已经借莫老板的手教训了他。
孟知韫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钟珉目送她穿过大堂,走出饭店大门。
九金门顶楼空中花园饭厅中, 有一向外延伸开的露台。
露台很小,若是想随心所欲毫无顾忌站在这,那便只能容下一位成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