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她顺手拉开最后一张空椅,坐下。
莫长江见状冲对面的周正昂挤眉示意他,“瞧,这是个和你一样爽利的。”
说罢,他习惯性笑。
周正昂勾唇未置可否,幽沉的双眸随意瞥了眼孟知韫,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有多少惊讶。
或许是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意外’,她一身反骨,从来就没把他的建议当回事。
这张牌桌用的不是时下正热的自动洗牌,所以洗牌和垒牌工作还得四人自己亲力亲为。
王彬本想替莫长江整理好牌,却被莫长江拍手打断,让他不要坏了规矩。
王彬忙称是是是。
第一局,莫长江是庄家,起先手牌,不知是他牌好还是孟知韫太会点炮,张张都给了他想要的。
乐得莫长江合不拢嘴。
第二局,还是如此。
等到第三局,他先出了一张九萬。
大家看他面色便知道,估计这把牌又不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更何况,下家还有个会点炮的孟知韫给他拱火。
孟知韫扫了眼自己的牌,筒字牌只有一二三三张,条字牌倒是挺多。
“幺鸡。”她出牌。
后面两家跟着打牌,前头几乎没什么可吃可碰,等到第四圈时,孟知韫开始萬条筒掺和着扔。
莫长江见了倒有点好奇,“就没一张你喜欢的牌?”
孟知韫莞尔,嘴上无奈道:“一手烂牌,只能随缘打了。”
莫长江笑呵呵,“你这心态不错,我得跟你学学。”
王彬调侃孟知韫,“孟小姐是真会打牌,张张都打到我们莫老板家里了。”
“是么。”孟知韫侧眸看莫长江,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楚看见莫长江耳侧的刀疤,那刀疤长度快到太阳穴,远看不算显眼。
轮到下家出牌,周正昂出了张八筒。
“碰。”莫长江从自己的牌堆里拿出两张牌,“哎呀,可给我逮着了。”
他理着手里的牌,嘴上闲说,“还是阿正知道孝敬我老人家,一把年纪啦,只能靠你们年轻人施舍点。”
几人笑了笑,周正昂说:“我以为莫叔你又在做大牌。”
“什么大牌,这年头,能有个小牌糊两把就行咯。”莫长江边出牌边故作无心地问:“对了,你这回了国就不出去了吧?”
周正昂沉吟,指尖轻点牌面,“不确定。”
莫长江皱眉,端起长辈架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定心,要不然啊就跟你哥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反正结婚过日子就那回事。”
周正昂轻哂,“门当户对么。”
闻言,莫长江突然就跟找到知己般拍了拍桌角,长叹一口气。
“你哥那个啊,确实算不上门当户对。”
周正昂的话被莫长江曲解,他用余光下意识看了眼孟知韫,见她面无波澜,仔细打理手中的牌。
解释的话也就在嘴边迟疑了那么片刻。
莫长江继而道:“我与他那个老丈人家,曾经打过几次交道。内陆来的,不免有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守着一个糕点铺能有什么大名堂,听说现在关的只剩一家门店了?”
周正昂轻敛眉,未有回应。
倒是王彬接了话茬,煞有其事地模样,“可不是,本来那最后一家老店也要关门的,但是谁想他家女儿挺有本事。这不,前天周世均少爷才给老丈人家注资千万准备起死回生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孟知韫面色如常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牙齿轻咬丰满的唇角。
“周少。”王彬朝周正昂歪过去半边身体,“你有空可得劝劝你哥,权衡好利弊,那孟家啊那就是个无底洞,卖女求荣的货色。”
周正昂面露不悦冷眼睥睨王彬,王彬顿时吓得缩回位置上,回身时手袖还不慎碰倒周正昂最尾部的牌。
一张三筒。
莫长江绿豆般的眼睛瞬间大亮,拼命使眼色给周正昂,示意他赶紧出牌。
周正昂舌尖顶腮,冷哼了声没有理会。
房间内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身为卖女求荣中那位“女”,孟知韫倒依旧无甚反应,只是有点坐不惯这把椅子,侧身挪了下位置。
刚好瞧见钟珉拼命朝自己比划,示意她得劝和劝和。
孟知韫回眸看着自己的牌,霉了这么多把,好不容易凑到这么整齐,确实不能被周正昂扫兴。
于是,她浅浅叹气,腰身放松的同时双脚前伸,小腿刚好碰到右边男人的裤脚。
她又动了动,改为一只脚貌似无心踩在他价值不菲的皮鞋鞋面上。
力度柔软,若有似无。
周正昂眼底有丝欣喜稍纵即逝,脸色稍稍缓和后他慢条斯理扶起牌,“抱歉,这张牌我还想再留一留。”
经过刚才那出,莫长江当然不好再强求,他笑着搓手,“行呐,那我只能等自摸啰。”
他伸手越过半张桌子摸牌。
“怎么又是八萬。”莫长江嫌弃地将刚摸到的牌扔向中间。
“吃。”孟知韫拿出自己要凑对的牌,依次摆好,再从家里抽了张六筒。
王彬倒吸一口凉气,三六两头都能要,孟知韫明知道莫老板要三筒,还故意打六筒。
“孟小姐。”王彬笑着调侃,“您这打的是人情世故牌啊。”
孟知韫笑而不语,并不真的认为莫长江会要这张牌。
显然,按照莫长江急不可耐的性格,要真胡牌肯定早胡了。
那她的下家,周正昂又在犹豫什么。
周正昂侧眸看向孟知韫,手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牌面。
孟知韫打的这张牌,他已经胡了。
孟知韫看他样子大约猜到个七八分,于是单手撑在下颚处问他,“怎么了,周先生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我的牌吗?”
踩在鞋面上的脚还未抽离,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周正昂无法忽略那触感,却又拿不准她到底想怎样。
沉默的片刻。
“一张六筒而已。”孟知韫将那张六筒放在手里把玩,“周先生可得权衡好利弊,不要为了上不了台面的牌费神。”
第21章 “你的人我怎么好管教。……
棋牌区的灯光昏黄, 天花板正中央是一顶西洋老式吊灯,洒在年代同样久远的大马士革玫瑰花纹墙纸上,照见墙面沟壑纵横。
在它们漫长的岁月中, 或许也曾像今天一样见证过如此摸不透的局势。
又或许没有,它们作壁上观,所有人的牌都能被尽收眼底,除了个别别有用心的打牌人。
你又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周正昂的犹豫落在所有人眼里, 都可被解释出多种含义。
大约半分钟后, 周正昂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伸出几根手指,拿起牌堆里的新牌。
然后, 扫了眼便丢进牌桌中间。
这可让旁观的看客更加好奇, 就连不懂牌的女伴们也忍不住好奇心,慢慢挪到周正昂身后想看他究竟是什么牌。
谁料周正昂两手无情盖倒自己的牌。
旁人瞧了个寂寞, 索性又挪到孟知韫这头来。
谁知孟知韫也是同样操作。
麻将场上有个潜规则,若是有人将自己的牌盖倒,则表示自己听牌了, 只等胡。
方才还是莫长江一家独大的局面, 忽然间变成两家听牌,搞得莫长江压力很大。
他赢惯了,突然来点这种压力,让他很不舒适,不过碍于对方是周正昂,今天这场也是自己有求于他, 所以更不好发作。
只是嘴上揶揄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牌干什么这么严肃。”
轮到他抓牌,他动作迟缓心中忐忑, 嘴上继续说着,“老头子我劝你们一句啊,听牌得低调,不然这牌可是——”他还没有翻开手里的牌,只是用大拇指摩擦按捏,凭手感了解牌的花色。
是圆圈,好像有三个。
他确定,没错,就是这个手感。
莫长江惊讶的视线扫过其他三人,嘴上的笑容再也克制不住,“不然这牌可是很容易就被我摸到了!”
莫长江反手将麻将拍在桌面上,声响极大,吓得上座的王彬打了个激灵。
后知后觉探身过来,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们莫老板,手气好的呦。”他笑的鼻梁上的眼镜都歪了,抬手顶了下,再定睛看向莫长江手边那张翻开的牌。
略感疑惑,“四筒您也胡?”
“四筒?”闻言莫长江低头一看。
四四方方的四个圆圈,可不就是四筒。
旁众已经从他脸上慢慢消失的笑容感觉到。
他炸胡了,他要胡的是三筒,而不是四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