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莫老板？”孟知韫随口问了句，只怪对方的语气听起来仿佛能吃这餐饭，是她天大的荣幸。
“港腾的莫长江老板啊。”那人啧声挥了下手，“你就算不知道他人，应该也看过港腾拍的电影呢，这可是我们港城老牌电影公司。还有啊，那些地产，智能手机，食品行业，莫老板都有涉猎的，跟你们周家产业不分上下。”
听到这，孟知韫猛然想起，莫长江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她绝对不是在哪部电影看过，也不是地产海报。
应该是，在她父亲的书房外，她听见父亲对着电话大骂。
[莫长江，你是不是想逼的我家破人亡！你这个畜·生！]
[你有种别让我再翻身，不然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
思绪慢慢回笼，孟知韫很少关心家中企业的事，当初得知破产时，也只是听她母亲说，父亲原本与人合伙投资想把糕点生意做大。结果刚好碰到金融/危机暴乱，对方为了自身避险减少损失，把债务全部甩到她父亲身上，那些债务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孟老师？”钟珉见她走神，碰了碰她的手臂，“要一起吗？”
毕竟是叶香芸的学生，他也不想强迫她去做什么，更何况晚上那位大佬，他担心孟知韫会怯场。
“好啦，一起一起。”深灰色西装男人作出请她上车的动作，另说：“哎，我听说现在大门外还有一些记者在那等着呢，也不知道到底想拍什么。”
孟知韫瞥了他一眼，她很讨厌男人眼里的算计，但心底某种奇怪的直觉在告诉她，她或许该去见见那位莫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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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金门饭店是港城一家百年老店，与寻常饭店不同的地方是，这家饭店只接受预订，所以一般只开着一边侧门供客人出入，另一边则关着。
唯独今晚，九金门的招牌下，往日只开了半边的华丽大门，今日通通打开。
路过的游人闲谈，“嚯，看来今晚来吃饭的人来头不小啊。”
“没听说英国佬又打回来了呀？”
几人笑笑说说也就过去了，能上九金门吃饭的人，本身就非富即贵，更别提这值得双门敞开的待遇。
18点刚过5分，三辆奔驰MPV在门前停下，饭店的经理满脸笑容出来相迎。
他躬身在最中间那辆白色车前，里面的人矮身走出，饭店经理手往外伸，“欢迎周少大驾光临。”
周正昂面上无甚表情，大约是有嗯了一声，听不太清，倒是那位饭店经理的声音振聋发聩。
隔着一辆车，几位人，孟知韫听个一清二楚。
她侧身和钟珉私语，“有时候真觉得，港城好像还生活在封建年代。”
钟珉笑了笑，“没办法，这边历史悠久，像周家这样的豪门，出门就是如此待遇。”
孟知韫意味深长的噢声，她还以为周家这样的豪门，出门待遇只有一大群狗仔尾随呢。
“对了，待会你不要和人说起我与周家的关系。”她提醒钟珉，“还有那几位，让他们也闭嘴。”她示意此时正围在周正昂身边的那些人。
钟珉不解，“怎么了？”
“钟总，你不是说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双方尊重的基础上吗？”孟知韫冲他挑眉，“若是你觉得这个做不到，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哪能呢，钟珉自知靠自己是攀不上周莫两家高枝的。
就算孟知韫不暴露身份，有她在的场合，想必周正昂应该也不至于向之前传言那样，直接无情离场。
“好，好，我跟他们也提醒下。”钟珉点着头。
九金门饭店一共有五楼，一楼是大堂，二三四楼是普通的包厢，五楼则是一整层大包厢加空中花园。
里面设施齐全，中式古典的装修充满年代感与奢华，身穿旗袍的两位迎宾小姐就站在门口。
她们标致的像一对双胞胎，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说起话来也是十分悦耳。
“莫老板在棋牌区等您。”走在周正昂身边的饭店经理说。
周正昂微微颔首，顺着他带的方向往偏厅走。
孟知韫落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随着前面的人群移动到棋牌区。
还未踏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子。”
莫长江身材中等，肚肥腰圆，笑起来时两颊边的肉便会往外挤开，浑身难掩富贵。
相较起来，周正昂一身黑色衬衫将他身形修饰的极好，加上俊朗的面容，气质卓然不群且矜贵。
惹得莫长江带来的那几位女伴，纷纷侧目。
“莫叔好。”
莫长江一手握住周正昂的掌心，一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嗯，不错，比你大哥爽利不少。”说罢又严肃起来叮嘱周正昂，“他那一天天的在未婚妻和小情人之间周旋，你可别学他。”
第20章 “周先生可得权衡好利弊……
房间里拢共站了七八个人, 大家听到这话无不跟着笑起来。
除了孟知韫。
她站在最外层，后背肩胛骨轻轻抵着花纹繁复的墙面。前方几人笑起来时肩膀左右晃动，她从那夹缝中窥见莫长江的正面。
男人年过六十, 前面额发稀疏，额头正中有道悬针纹。一双眉毛倒是很浓厚宽长，压在又小又圆的眼睛上面，当他笑起来时, 眼角鱼尾纹便会炸开。
“来, 陪我打两圈。”莫长江拉开牌桌右边的椅子,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只要我和你爸打牌, 你就喜欢站在一边看, 看的津津有味。”
周正昂随意笑笑，在莫长江对面的位置坐下, “是的，当时觉得打牌很有趣。”
莫长江侧过头张嘴接过女伴递来的雪茄，他猛吸一口, 两颊跟着后缩, 接着很是满足地呼出嘴里的烟雾。
烟雾弥漫在牌桌上方，莫长江挥手示意女伴，“去，点上。”
身着紧身齐胸连衣裙的女伴腰肢妩媚走到周正昂身边，手心托着棕色的雪茄缓缓躬身下腰，凑到男人脸庞。
“周少——”女伴娇滴滴的喊。
周正昂余光注意到人群后有双熟悉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他唇角轻扬，低眸收回思绪。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慢条斯理开始解开袖扣, 再将袖口翻卷半截，露出自己的手腕。
“谢谢。”他身体微微右移，与女伴拉开些距离，“抽不惯这个。”
莫长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英国也不抽？”
周正昂点头，接着解另一边的袖扣。
莫长江接过使者递来的热毛巾，左右擦过后扔在托盘上，“你去英国这么多年，你父母可是很惦记你。”
“莫叔。”周正昂可没闲情雅致在这念家常，“不是要打牌吗？”
“噢对对对。”莫长江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几个人，“小王，过来。”
孟知韫闻声看了眼，只见他得到莫长江的召唤后，忙不迭往牌桌跑。
莫长江随手指了最上面的位置给他。
“哎呦，那可是上座，不敢不敢。”王彬说道。
莫长江拍了拍他佝偻的背部，“打牌，不分上座下座。”
听到这话后王彬才敢坐上去，他端直了身体，面朝几位同僚时，脸上颇为得意。
只是对面位置依旧空着，莫长江手抬在半空中，指指点点半天没想起来。再扭头忽见钟珉正看着自己笑。这个他脸熟，海市兰心大剧院的艺术总监。
“小钟，你也过来打几圈吧。”
钟珉上前两步，“不好意思莫老板，我还不会打麻将。”
“啧。”莫长江扫兴地撇他眼，随即叹气道：“下去吧。”
钟珉转身走回去的时候，莫长江忽然瞧见后方一处不同寻常的亮色。
他抬眼，“那个穿蓝裙子的。”他指着孟知韫。
闻声，众人或回头，或侧身，纷纷看向墙边站着的女人。
只见女人一身蓝裙身姿优美，乌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墙角射灯照耀在她如凝脂般的皮肤上，熠熠生辉。一双眼眸清冷透亮，逐个对视完众人的打量后，没有任何退怯直直迎上莫长江的视线。
“这位似乎没见过。”莫长江眯着眼问钟珉。
“莫老板，这是我们剧院合作的服装设计师，姓孟。”钟珉忙答，心里守着另一层话没说。
“原来如此。”莫长江笑的和蔼可亲，冲孟知韫又招招手，“会打麻将吗？”
孟知韫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莫长江侧边，她先看了眼牌桌上的麻将，再看向莫长江。
余光中，牌桌右边有人用食指轻轻敲打桌面。那细微的声响像钟摆一样，替她记下犹豫的时间。
又好像，是那人在舒缓心中的焦急、不安。
在微妙的气氛中，孟知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