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再多站一位，就得看对方是否愿意妥协让步。
此时此刻，周正昂站在这里，他身姿颀长，肩与露台两边的围挡差不多宽度。
他抬手点烟，夜风恶作剧般摇晃香烟前的火苗，前后摆动，始终没有接触到那团烟草。
几个回合下来，只是将金黄的烟草熏得黢黑，却又没有真正的燃烧它。
香烟的主人似乎并未发现这一真相，他只是目不转睛盯着楼下走在路边的孟知韫。
华灯初上的港城街头，她走进路边的老式电话亭。
周正昂前倾身子，两边手肘撑在露台边缘，看着电话亭里的孟知韫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输入号码。
周正昂不知道她这通电话打给谁，也不知道她准备去做什么。
只是心中有些期待着，自己口袋中的手机能够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消失，唇上的香烟还未燃起，电话亭中的电话不知拨向何处，所有的等待都是这样煎熬。
直到，他看见她双唇的张合，她拿着听筒时的笑意，那似乎是一通能让她开怀的电话。
周正昂不禁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恰好莫长江差人来唤他入席。
夜色露台上的人，混身冷寂，萧瑟孤漠。
转身的那刻，随手将手中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与打火机扔进垃圾桶。
叮咚一声，好似一颗石子坠入深井，最后消失在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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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韫辗转回港城家中已是夜里10点，孟从兴刚入睡。
诺大的孟家客厅中，只有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点了一盏落地台灯，孟知韫身上裹着绒毯蜷缩在沙发角落。
廖敏从厨房中端出一碗甜酒酿，低声和孟知韫说：“你爸爸最近身体好了很多，梁医生讲照此情况，下个月就能外出活动。”
孟知韫伸手接过甜酒酿，捏着汤匙划动碗里的酒酿，浓稠的酒酿翻涌出下面的桂花小汤圆。
孟知韫凑近闻了闻，酒香味夹着桂花味，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这孩子。”廖敏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每次吃东西都要闻一闻，这个习惯可不好，没礼貌。”
孟知韫喝了口酒酿，嘴上冲廖敏笑了笑，“妈妈，我这是警惕性高，假如东西变味了怎么办。”
廖敏随口应道：“家里的东西怎么会变味。”
“那可不好说。”孟知韫继续喝完碗里的酒酿，小汤圆被她用汤匙撇开，“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次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连夜被送去医院吗？”
廖敏看着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女儿，没有说话。
她怎么会忘记，那时候孟知韫在海市跟舅舅舅妈生活。有天夜里，海市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孟知韫食物中毒感染，需要洗胃，可能还要做手术。
她和丈夫的事业正值忙碌期，根本抽不开身飞去海市，只能打了一笔钱给大嫂，拜托她多照顾孟知韫。
孟知韫垂下眼睫安静地喝着碗里的酒酿，“我那天也是喝的酒酿，只是没闻出馊味。”她抬眸冲廖敏笑了笑，“还是妈妈做的好喝。”
廖敏心头一酸，凑近坐过来，抬手拨开孟知韫脸上的碎发，温声问她近况。
“你若是准备以后在海市常待，不如去云谷路那套房子住吧，方便些。钥匙就在我这。”
孟知韫未置可否，“我倒觉得按照如今八卦记者们对我的关心，我住哪都不是很方便。”
廖敏叹气，“这件事你爸爸同世均提了，他说他已向外打过招呼，不会再让那些记者追着你满城跑。”
“他打招呼？”孟知韫轻笑，“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现在不用与他联系都能知道他今夜又留宿在哪块，记者们追的不是我，是他。”
廖敏心揪成一团，没成想女儿的婚姻会弄成这样。
看着孟知韫柔顺乖巧的模样，就像小时候玩累了回家扑在自己怀中。
“知韫，如果你不同意这段婚事，我跟你爸爸也会支持你退婚的。”
孟知韫放下汤碗，唇边残留几丝酒香味。
她微怔片刻后笑了笑，“妈妈，婚姻其实也就那回事吧，我与其嫁给一个歪瓜裂枣，还不如找周世均这种。至少，他还能为家里做些事。”
廖敏沉默不语，辛酸和无奈糅杂在心里，她多想孟知韫能真的再在自己怀中，释放本性，朝自己撒娇。
寂静半晌后，廖敏淡淡嗯声，“他最近给家里公司注资了五千万，家中之前那些关掉的店铺，估计过两个月能重启。”
孟知韫笑着摊开手，“看，这就是他的作用。妈妈你知道吗，我今天被合作伙伴带去见投资方，那个投资方一听我是周世均的未婚妻，对我态度都格外恭敬。”
廖敏蹙眉，心中不忍，自己的女儿自己再清楚不过，她偏过头去不再看孟知韫。
“你出门在外注意安全，钱不够的话要和妈妈说。”
孟知韫脑袋靠在沙发背上喃喃念好。
“叶老师将我介绍给兰心大剧院设计戏服，他们给我开的价格不低。而且啊，我那个合作伙伴说，他们后面还要去参与一部电影大制作，我到时候也可以去试试。”
廖敏笑着摸孟知韫的脑袋，“我家女儿真棒。”
孟知韫夜里睡的不太安生，耳边一直若有似无响起机械女音。
九金门楼下的电话亭中，她本想输入周正昂的电话号码，最后想来还是换成自己之前用过的手机号。
两人是情侣号码，只有后两位尾数不同，所以临时改变心意很容易。
但她的那个号码已经销号许久，打过去也只会听到“是空号”的系统回答。
她的手指缠在电话线上，嘴里问着电话那头。
“你说，周正昂他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呢？”
逼仄的电话亭中，回答她的只有机械女音。
[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孟知韫嘲笑那头无知，“爱也好，恨也罢，怎么能查证的了呢。”
第23章 “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次日清晨, 孟家的新女婿周世均早早上门。
大约是听闻孟知韫昨夜回了家中，赶忙过来见上一面。
孟知韫换了身黑色针织连衣裙下楼，海藻般的长发被鲨鱼夹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她的手臂上搭了一件驼色羊毛大衣未穿, 周世均贴心提醒她。
“今日挺热，不用穿外套也可以。”
港城是亚热带气候，每年平均气温都保持在20°左右，所以冬衣厂家在这边基本没有存活的空间。
孟知韫瞧他一眼, 见他今日穿的很是正式, 浅蓝色衬衫配白色西裤, 还打了紫色领带。
孟知韫出于职业本能，皱着眉头指他的领带, “紫色和蓝色不搭。”
闻言, 周世均低眸看了眼自己胸前，忽然笑起来。
“出门比较急, 没有注意。”
孟知韫没再回应，而是走到餐桌边，草草吃了几口早餐。
“你今日准备去哪里？”周世均在后面问她。
孟知韫吃着手里的三明治, 不答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周世均听她语气不善, 便不再兜圈子，“这是律师拟好的婚前协议，你看看。”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谈。”
孟知韫腾出一只手拿过他手里的协议书，草草翻过几页，明明每个字都认识, 但就是看不进去。
不知道在写什么，她的卖身契？
孟知韫咬下一块苹果肉，脆嫩甘甜在汁水流进她的唇齿间。
“放那吧, 我会拿给我的律师看。”
周世均被她的回应可爱到，歪着肩膀笑了笑，“好的孟老板，有问题请随时call我。”
他的笑声真刺耳，孟知韫侧眸看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你怎么还能如此心安理得，你的张小姐安顿好了？”
周世均好似早已预料到她的话，所以并未恼怒，反倒很正式的告诉她。
“请你放心，她并不会妨碍到我们结婚。”
孟知韫听了觉得这话很新鲜，吃完手中最后一口三明治，她捂着嘴含糊的笑。
“你怎么保证？我不想再在门口看到追着我跑的记者，也不想和你的绯闻女友出现在同一版面。”
让男人拿出一个保证其实很简单，因为他们最擅长发誓。
孟知韫设想周世均大约也是这样的套路，谁知他倒别出心裁。
从随身带的商务包里拿出一封牛皮纸档案袋。
孟知韫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周世均捏着纸袋背后的绳子慢慢绕开，“我已和港城这边的媒体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再跟拍你。这是他们上交过来的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