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邸旧人都不得宠,唯有提拔新妃。而新妃中,势头最猛的莫过于雅嫔、王翩若、桑才人三人。王翩若最是亲近皇后,皇后自然最是抬举她。
沈听宜侧眸看她,“娘娘既然都看明白了这些,此时便更应该明哲保身,而非与我这般亲近。”
“昭婕妤,你觉得如今的我还在意旁人的眼光吗?”唐文茵摇头,自问自答,“我是明妃时,她们对我只是有些出于礼节的尊敬,可如今呢,连表面的尊敬都没了,当我看不见她们的心思吗?只是从前我不想计较,也没法计较。”
她对上沈听宜的眼眸,认真地道:“宫里最重要的就是陛下的宠爱,没有宠爱,哪怕你身处高位,也会被人怠慢和轻视。昭婕妤,这是我亲身经历所能教给你的道理。”
“除了陛下的宠爱,再重要的便是子嗣。你瞧许贵嫔和恪容华,即使她们不受宠,可膝下有子嗣,谁敢为难她们?”只要她们安安分分的,不要奢求更多,不惹是非,便能稳稳地将日子过下去。
看着唐文茵,沈听宜微微垂下了眼帘。
其实有些话,唐文茵说得不无道理,可有一句话,恕她无法苟同。
稍许,她掀眼望着唐文茵,试探似的问:“唐妃娘娘心里,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家人吗?”
唐文茵脱口而出:“家人自然最是重要。”
说完,她又想起来沈听宜的家世,连忙揉了揉脸颊,故作轻松地问:“昭婕妤呢?昭婕妤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听宜毫不犹豫地告诉她:“是我自己。”
“每个人心中最重要的应是自己。”
她是为了自己而活。
唐文茵若有所思了片刻,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自己虽重要,可若没有父亲和母亲,就没有我,他们于我,才是最重要的。”
沈听宜望着她,笑而不语。
她们并没有谈论那晚发生的事,对于唐文茵的变化,彼此心知肚明,却缄默于心。
对于帝王来昭阳宫的消息,众人并不惊奇。今日是昭婕妤的册封礼,帝王若是不去,才奇怪呢。
她们关心的是,陛下会如何看待御花园发生的事。毕竟宴会还未开始,昭婕妤就早早地离了场。
说是身子不适,可谁不知晓她是因着莲淑仪和庆容华的话才离开的,甚至隐隐有不满皇后的意思。
沈听宜当然是不满的:“妾身明明是实话实说,可没有仗势欺人。殿下却想让妾身小事化了,妾身自是不愿。”
她不仅不藏,还将心里话都宣之于口:“妾身与唐妃娘娘不过是走得近了一些,难道妾身以后与谁说个话,都要经过淑仪娘娘的同意不成?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闻褚被她扯着袖子,见她这样气恼,一时失笑:“是是是,听宜说的是。”
沈听宜得寸进尺,继续问:“那陛下是不是要为妾身做主?”
闻褚点头,顺势将她的手握住,“朕为你做主。”
沈听宜狐疑地看着他,默了须臾,追问:“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她的手指纤长细嫩,骨节分明,此时被他的手裹住,白里透出一点粉。闻褚摸了摸她干净的指甲,头也没抬,语气更是慵懒散漫:“莲淑仪和庆容华疏于礼教,言行有失,即日起闭门思过,抄宫规百遍。”
“孟问槐,让她们抄完后送来昭阳宫给昭婕妤过目。”
孟问槐微诧,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帝王,点头如捣蒜,“是,奴才遵旨。”
沈听宜心下微惊,忙道:“陛下,莲淑仪位分比妾身高,这如何使得?况且,她也对唐妃娘娘不敬。”
闻褚抬眼看她一瞬,沉吟了一会儿,改口道:“那就送去承乾宫给唐妃过目。”
沈听宜这才展颜,不吝夸道:“多谢陛下,陛下最是宽厚,明ⱲꝆ辨是非。”
闻褚紧紧盯着她的指甲,一时没有说话。
沈听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刚缩了缩就被他攥住。
“陛下?”
“听宜的指甲上怎么没涂蔻丹?”
沈听宜被他问得有些莫名,但如实回答:“妾身见指甲太长,便修剪了一下,蔻丹也洗掉了。”
闻褚见她目光闪躲,忽然会意,随即朗声笑道:“不长。”
“以后还是留着吧,朕瞧你很喜欢长指甲。”
沈听宜长睫颤颤,嘟囔道:“太长了不方便。”
闻褚眼色忽地变得一深,抬起手抚上了她的后背,摩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哑:“方便,朕觉得很方便。”
沈听宜面容一烧,耳垂渐红。这话里的意思,她如何听不明白。
闻褚目色沉沉地看着她,蓦地俯下了身子,往她唇上一硺。
沈听宜心下一动,主动缠上了他的脖颈。
夜色浓稠,昭阳宫的窗帘上散落着忽明忽暗的烛光。
翌日是个极好的天气,清风送来一阵花香,树梢上的鸟雀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却不叫人厌烦。
沈听宜起得有些晚了,照常没有去凤仪宫请安,等她用膳时,才得知了凤仪宫发生的事。
知月讲得绘声绘色:“孟总管去凤仪宫传了陛下口谕,奴婢瞧着,莲淑仪和庆容华那脸色可一下子就白了。不过娘娘,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陛下给唐妃娘娘复了妃位的待遇,还将尚食局交给唐妃娘娘管理。”
沈听宜并不惊讶,她知道,只要唐文茵想开了,早晚会有这一天的。毕竟宫中的高位实在不多,如今能用上的,也少得可怜。
对于宫权,哪个嫔妃不想要呢,只是她现在还沾不得。
沈听宜漫不经心地想着,余光瞥见一旁心不在焉的汝絮,皱了皱眉,关心地问:“汝絮,你怎么了,可是昨日没休息好?”
汝絮勉强笑道:“是,许是昨日梦靥了,多谢娘娘关心。”
她去了尚仪局一趟,回来后便一直这副精神恍惚的模样。沈听宜看在眼里,却没问出口。
要么,常尚仪告知了她关于沈媛熙的事,要么,常尚仪说了其他的话,总之,与常尚仪脱不了关系。
“我准你休息两天,汝絮,你且回屋吧。”
汝絮顿时一脸受宠若惊:“奴婢多谢娘娘。”
沈听宜前脚刚打发了她离开,后脚就唤来陈言慎:“和尘近来如何?”
陈言慎一直观察着和尘,也明白自家娘娘恐怕是想培养和尘,便如实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奴才瞧着,孟总管待和尘不一般。可奴才在内侍省时,并未听说孟总管和和尘有过什么关系。”他有些纳闷。
沈听宜心里有了底,点头道:“他是主动来的昭阳宫,只要他用心做事,本宫也不想亏待他,你既查不出他的异样,以后,就让他代替汝絮去跑御膳房吧。”
“是,奴才明白。”
陈言慎想了想,又问:“和尘与曹内侍关系不同寻常,若是被人知晓,日后有人因此非议娘娘可如何是好?”
沈听宜笑道:“从本宫给他赐名的那时起,便想到了以后的非议,不过这有何妨,他在昭阳宫,是本宫的人,本宫会护着他。至于非议,只要陛下不在意,对本宫来说,都无伤大雅。”
陈言慎顿悟,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拱手道:“是,奴才明白了。”
约莫辰时,刘义忠匆匆赶过来:“昭婕妤娘娘,陛下请您去一趟乾坤殿。”
沈听宜见他额头上渗出了些许的汗渍,不由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刘义忠苦着脸,只道:“奴才也不知出了何事,只是方才陛下动了好大的怒气,庄敏长公主也被叫过去了。”
沈听宜颦眉颔首:“劳烦刘总管稍等片刻,我换一身衣裳。”
刘义忠自无不应。
陈言慎将刘义忠请到外间喝茶,知月和繁霜则进了屋子给沈听宜换衣裳。
知月不解:“娘娘,这是出了什么事,让陛下传您和庄敏长公主过去?”
沈听宜心下思忖,却没什么头绪。倒是繁霜略略想了想,道:“娘娘,是不是因着齐国公世子之事?”
这么一说,沈听宜倒是想起来了。
之前听沈媛熙提过一句,说是庆阳大长公主想要为齐国公世子求娶定国公宋家的三小姐。
齐国公世子,也就是赵辞让。而定国公宋家,则是帝王生母的母家。宋三小姐,是帝王和庄敏长公主嫡亲的表妹。
但此事,与她有何干?
第153章
乾坤殿内的香炉里点着帝王常用的龙涎香,香气缭绕,可在闻缨看来,这味道有些浓了。因此,她坐在椅子上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