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秀奶奶名‘李凤秀’，我的爱打人坏坏姥姥名‘张凤至’，人称‘黄泉双凤’，可厉害了！我姥姥做纸花经幡，那手艺是一绝！”
说罢，长生双手抬起，一高一低，起了个名门大家的范：
“她们两个年轻的时候，那是闯荡江湖，走遍天涯海角，平不公事，解人间怨，有道是——凤凰啼鸣，天下安宁！”
“哒！”
长生一捂脑袋。
“你为什么还弹我？！”
“我让你告诉我消息，没让你给我讲评书，你这出都跟谁学的？”
“都是姥姥告诉我的！”
小孩捂着脑袋，手迟迟不放下去，脸蛋气成球，但嘴还在从心地继续说：
“姥姥还说，后来凤秀奶奶看上一个可漂亮的小男孩，就成家了，她有孩子之后，我姥姥还和凤秀奶奶又闯了几年江湖，后来凤秀奶奶的漂亮对象早逝，她一个人带小孩，就不常出来了。”
江燃沉吟片刻，“你姥姥还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你说我奶奶在等我。”
“我姥姥和我说可多了，每天晚上睡觉，她讲得都是她年轻时和凤秀奶奶的故事，可厉害了，她们还封印过一个无敌厉害的恶鬼呢！至于凤秀奶奶等你……”
长生顿了顿，用一双看起来特别童真的眼睛扫过宠物包里的纸扎狗，而后凝望江燃。
“那是因为她埋在这里啊。”
江燃神色一凝。
紧接着听长生继续道：
“但她埋在哪里，只有我姥姥知道，可我姥姥现在……”
说到这，长生打了个冷颤，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惧。
“你把我救上来，我一定会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会把家里的宝贝给你，帮你找到凤秀奶奶的坟，但你离开的时候，要带我一起走，不能让姥姥发现！”
江燃看着长生，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不行！”
她怎么能瞒着大人把别人小孩带走，要是让于警官知道，肯定把她当人贩子抓起来。
“那、那你不能跟我姥姥说见过我，她会杀了我的！”
“杀了你？”
江燃一愣，在长生又一次抬起胳膊示意时伸出手，将小孩抱起来。
“她是你姥姥，你还说她给你讲了许多故事，她为什么会想要杀了你？”
“之前的姥姥是这样的……”
长生垂下一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要哭不哭。
“可是后来她忽然疯了，变得好吓人，只要一听到我的名字，一见到我，就要杀人……村子里的姨姨叔叔们也乐见其成，从不拦着，我原本是要逃跑的，可是摔下陡坡，把腿伤了。”
江燃听着，只觉得长生十分可怜，可她还是没忍住问：
“那不对啊，你要是想跑，遇到我的时候就不会说自己家住附近，而是会说自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拼命逃到那里，求我带你跑，可你又把我带回村子了。”
小孩闻言一僵，听到江燃的话在耳边响起：
“长生，这是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我怕你不是路人！”
长生扯着嗓子。
“以前也有看上去徒步的姐姐哥哥路过，我想求他们带我走，可后来才知道，他们都认识姥姥，我是看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是凤秀奶奶的孩子，凤秀奶奶对我最好了，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江燃眸光微闪，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个村子有秘密，长生的话半真半假，张凤至姥姥至今未出现……可她必须去探一探。
“长生，你要带我去拿的宝贝在哪？”
小孩一喜，连忙指了个方向。
“就在那个院子里的第三间小屋，悄悄的，你千万不能让村子里的人发现了，尤其是我姥姥！”
“好。”
江燃压低了声音，走路用上猎步，踩到地上，一点声都没有。
她一路借着柴火堆和树木的遮挡进入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只有六个小院，凑在一起，在大山中孤零零的。
可也是奇怪，江燃一路进来，一个人影也没看到，除了长生所说，那间她和姥姥一起生活的红房子有些生活气息外，其他几栋房屋歪歪扭扭，不像经常住人的样子。
“就那道棕色木板门，里面有个红铜小盒子，我姥姥总去看，但不让我碰，你快去！”
小孩不停催促：
“姐姐，你快去啊！”
第87章 这能不从心吗？
“你怎么不进去？”
“快去啊姐姐！”
“一会儿我姥姥来了你就拿不到了！”
长生的催促声越来越急，江燃伸手推向那房门，在长生期待的眼神中，忽然停住了。
“姐姐，你怎么了？”
“快点推门进去啊！”
“快啊！快啊！”
江燃没有动作，侧头看焦急的长生。
短短一瞬间，她捕捉到小孩眼底太多情绪，急躁，惊喜，还有一丝难言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江燃直觉此刻不能继续，两双黑色的眼睛对视。
长生又恢复了纯真难搞小孩子的模样。
“姐姐，你不会骗小孩吧？”
“小孩，你不会骗大人吧？”
江燃原话奉还。
长生翻了个白眼，气鼓鼓道：
“小孩当然不会骗你了！”
说话间，她扭过头，捕捉到一道人影，一惊，连忙推了推江燃，压低声音道：
“快，快离开，有人来了！”
江燃顺着长生的视线望去，顿了顿，没说什么，直接抱着小孩离开。
长生还在她耳边小声抱怨，说江燃把握不住机会，没能进去那间屋子。
江燃不作理睬，只是指尖状似无意地搭上长生的手腕。
皮肤下血管一鼓一鼓。
有体温，有心跳，有脉搏。
是个活人。
可是活人……怎么会把纸扎人当成人？
长生猛地拉住江燃，用气声道：
“快蹲下，叔叔在看！”
江燃顺势蹲下，顺着长生说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木头房子里，一个人影站在窗户后面。
借着从叶子脉络中透下来的细碎天光，江燃看到那个“人”的脸。
圆圆扁扁的头，简易的线条眼睛，红嘴唇，脸蛋上有两坨圆滚滚的腮红。
这分明，又是一个纸扎人。
江燃看看纸扎人，瞅瞅长生，无声抿唇。
这个小孩，分不清纸扎人和人。
为什么？
难道是障眼法？
可她没有看出痕迹。
亦或是和她的“小虎”一样？
可眼前这些纸扎人没有小虎的灵动。
长生怎么会分不清活人和纸人呢？
这么想着，江燃看向长生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犹疑。
说话间，远方传来叮当脆响，一道白帆飘飘摇摇，由远及近，江燃定睛一瞧，见是一身穿黑色破布条的老人手持白帆。
她双目银白浑浊，似乎已然不能视物，灰白参杂发丝披散，毫无规整可言，步履蹒跚，却又十分快速。
江燃只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就站到了她的面前。
苍老的手掌一抬，江燃连躲开都没来得及，就被掐住了脸。
嘴被迫捏成小鸡嘴，这老人另一手中白帆狠狠向地一怼，没有尖头的棍尾顿时入地三尺，稳稳立在地上。
江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老太太也太厉害了。
这就是长生的姥姥张凤至吗……
不对……
念头纷乱，江燃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此刻她怀里空空——
长生去哪了？
一个腿受了伤的小孩，如何做到这么快消失不见？
老人没有给江燃探究的机会。
张凤至张了张口，吐出沙哑的人声，仿佛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一般，语速极慢。
“你……怎么来的？”
“……”
江燃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堆听不清的音节。
被掐成小鸡嘴真的很难说话呢……
“……”张凤至歪歪头，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缓缓松开了手，但手指却没有从江燃脸上离开，而是摸索起她的脸。
眉骨，鼻梁，嘴巴，下颚。
江燃搞不清对方意思，没第一次时间闪开，而是答道：
“我走来的，想给我奶奶上个坟。”
“上坟。”
张凤至喃喃自语，半晌后，她咧了咧嘴，阴恻恻道：
“原来是江燃啊，你这性子可和小时候差太多了。”
和小时候差太多？
江燃瞪大眼，一个轱辘站起，抬眼看面前老人。
“你认得我？！”
“你小时候就不会问这种废话。”
张凤至垂下头，缓缓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