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来瞅我？”
“看你反常呗。”江燃用筷子翻腾着自己碗里的米线，散着热气，“瞧你浑身刺挠的样，想说啥？”
“谁浑身刺挠了！”
姜延年瞪大眼睛，一句话说完，又想到啥，声音弱了下来，生硬转移话题道：
“江燃，这些年你可没变过。”
“别扎我心昂。”江燃夹一筷子干豆腐，吹了吹，“我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清楚，那年发生那事以后，个头都不长了……”
她嘀咕着，把浸满汤汁的干豆腐吃掉。
那年在秦岭，猝不及防遇到榕仙，所谓“许愿”，不过是一种单向的交换献祭，她还以为自己要交代了呢，结果因为碧落因果佩在身，还活着。
不仅活着，也不算人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当时净身高179.9，再长几个月绝对能突破一米八，可她停在那时候了，这0.1厘米……
成了江燃永远的痛。
别人一提这事，她就有点不乐意听，这辈子，哪怕她穿鞋，把头发立高，也没法底气十足地说自己身高一八几了！
姜延年瞅出江燃的憋闷。
她知道江燃想的是啥事，顿时特无语。
那要是按照江燃的想法来，她那年候十六，定格个头才一六零出头，也一直这样了，那还不活了咋的？
她撇了撇嘴，直接从身后拿出一副面具，推过去：
“闲着没事给你做的，凑合戴吧。”
江燃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看向那副面具。
怒目浓眉，黑面鬼脸。
下半张脸满是利齿獠牙。
她一下子笑了，看向姜延年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的欢喜，还有点小感动。
“给我的……”
她摸上面具，扣在脸上，大小正好，戴上去十分舒适，对镜子一照，还超级无敌帅。
江燃在面具后大牙呲起来：
“我喜欢！”
姜延年嘴角微微扬起，又压下，平淡地点点头：
“哦。”
末了，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冷漠，又清清嗓子，补了一句：
“以后再给你做别的。”
这个“以后”，可以是很久。
她和江燃的时间，真的还有很久很久。
第338章 睡前故事
2102年8月。
光阴流转，日新月异。
时代迎来了蓬勃的发展，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已经换成了新的人们。
在一处充满老味道的古街，小孩互相追逐，跑跳，玩闹。
其中，有几名小孩瞧见了蹲坐在墙头孩子，连忙招呼道：
“天意，你又爬上墙啦？真厉害！下来玩呀！”
五岁的天意看看下方的小孩，摇摇脑袋，小大人似的，略微骄傲地扬起脑袋，拒绝道：
“我今天不玩了，我要听太姥姥给我讲故事呢。”
“好吧……那我们明天玩！”
其她小孩招呼一声，离开了。
天意看着伙伴们远去，抿了抿唇，又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这才从墙里一边贴着墙根放着的步梯下来。
等她下来，她再连忙拉过旁边的遮布，挡住梯子。
如此，她满意地点点头，擦干脑袋上的汗。
太姥姥说过了——
人生一世，“显圣”二字。
今天一圣，她显完了。
可以听太姥姥讲故事喽！
天意一路小跑，蹦蹦跳跳，先把自己的手洗的干干净净，这才跑到小院长着葡萄藤一角，缠着摇椅上的胖老太太，轻轻推着椅子：
“太姥姥，太姥姥……给我讲故事吧！”
“哎哟，好…给我家天意讲故事。”
胖老太太笑了笑，她探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揉了揉小孩的头顶，另一只手又推了推眼睛上的墨镜，问道：
“今天，天意想先听谁的故事呀？”
“嗯——”天意小大人似的，沉吟片刻，而后抬起脑袋，扬声道：“姥姥小时候的！”
“哦，你姥姥小时候的故事啊……”
胖老太太在摇椅上一摇一摇，轻言讲起从前：
“你姥姥年轻时最好笑的故事，当属她上小学时了，她性子温和，在学校总挨熊，我作为她的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直接找上学校和老师，怕你姥姥被穿小鞋，要是找上对方家长，又怕你姥姥在学校被说闲话……这时候，你太姥姥我的好友就站出来了。”
“她啊，一直那个样子。”
“那天你姥姥放学，她和我就早早站在校门口接人，她往那一站，别人瞧见她，顿时气质矮了三分。”
“她和我接回你姥姥，之后，她就教你姥——咋地都不能挨熊，谁欺负你，就给我狠狠打回去！打伤了不怕，江姨给你兜底，我带人去医院治！”
“这些话，我也说过，可在你姥姥心里，我说和她江姨说，是两个效果，你姥姥真厉害起来了。”
“结果，好笑就好笑在这。”
“你姥姥在学校里一战，以一敌多，堪称战神，在外面捡狗粑粑丢同学，丢到好几个小孩的嘴巴里，家长因此在学校会面，那天我在外工作，她江姨去的，当着老师的面，你姥姥梗梗个脖子，说都是她江姨教的。”
讲到这，胖老太太笑了起来。
“诶呀，这人……还说要成为老于那样的，我看她的性子从来都改不了。”
“那事发生完，老于罚了她五千字检讨，说不能教坏小朋友，老胡求情，最后给降到三千字，这是她写过最多字的检讨了。”
天意一直站在太姥姥身边，安静听着。
她喜欢听太姥姥讲故事。
只是太姥姥的故事里，总是出现她没见过的人。
“老于”和“老胡”是谁？
天意问过妈妈，妈妈说，那是太姥姥的好朋友，天意没见过。
天意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见一面呢？
妈妈又说——
有些人，只能听说，不能见面。
妈妈还叮嘱她，太姥姥讲故事的时候，遇到不知道的人，不要追问，太姥姥年纪大了，回想起从前，怕会伤心。
太姥姥为什么会伤心？
为什么，有些人不能见面呢？
天意想不明白。
今天的故事，太姥姥讲述时笑得开心，但天意没有笑，她稚嫩的心脏体会到一种难言的感觉。
闷闷的。
那是什么？
“天意怎么不高兴了？”胖老太太探出指尖，揉揉肉乎乎的小孩。
天意连忙摇摇头，“太姥姥，我没有不开心。”
她记得妈妈的话，不要追问太姥姥故事里她没见过的人。
于是天意换了个话题：
“太姥姥，我为什么叫‘天意’呢？”
“这个啊……”
胖老太太仰躺在摇椅上，望着天空，一晃一晃，她的话语仿佛今日轻柔的风，缓缓吹拂在天意的心间：
“太姥姥给你唱一首歌。”
天意仰起头，用一双澄净的大眼睛望向老人。
胖老太太轻轻哼唱着：
“有人天生运道邪，生来已定不凡命；杀意累累寻孽债，归根溯源竟照镜；一念疯癫身似鬼，得遇贵人换澄明；从此独行红尘中，正邪之间见真名……天雷落，万般静；夙愿止，命不停……”
“天意，天意……”
“万千命定弗甘愿，只念真心赛天意……”
“平生各努力，二字做童名。”
胖老太太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困劲上头。
天意似懂非懂，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追问：
“太姥姥，你说的人，是谁？”
“她啊……”
胖老太太笑了，手掌一下一下，摩挲着小孩的头。
“她是你能见到的人哦…人群中，一眼过去，似人，似鬼，似仙。”
“天意，去找你的妈妈姥姥，告诉她们，太姥姥睡觉了。”
天意乖巧点头，噔噔噔跑到屋子里，忽然，她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风，下意识回首，瞧见太姥姥的摇椅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长发垂下，脸上戴着一副鬼面具，站在那里，若远山，挺拔而缥缈，当真如太姥姥所说——
似人，似鬼，似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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