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孩说话真气人……
“咯滋……咯滋……”
山中泥土松软，石块硌脚，偶尔踩到不知什么时候死去的枯树枝，便是一阵咯咯作响，宛若深山的病重呻吟。
六月，树木茂盛。
深浅不一的绿色遮掩天光。
江燃手握撬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4:14】
天色还早，山中比外界要黯淡许多。
这里看不出人生活过的痕迹，也没见有什么墓碑。
搞得她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进山之后走错了方向？
“呜呜……”
正这么想着，丛林中稚嫩哭声回荡开来。
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江燃浑身汗毛乍立，不自觉握紧手中撬棍，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哭声方向，还不忘叫叫纸扎狗。
“小虎，小虎，你闻出什么东西没？”
“……”
纸扎狗没有回话。
“呜呜呜……”
低低的哭声变成了扯着嗓子嚎。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这种哭法，江燃以前坐飞机时，在踹她靠椅的小男孩身上见过。
诡异的氛围，因为这个联想，一下接地气了不少。
她扭头脱下背包的一个肩带，看蹲坐在里面的小虎。
纸扎狗没有变化。
那便说明不是鬼。
不是鬼，就是人了，也有可能是旁人设下的障眼法。
江燃眉毛微动，想了想，辨别一下方向，往声源处走去。
干了。
要真是人，她就做个好事，要是别人给她设的障眼法，她就和躲躲藏藏的东西斗斗法。
打定主意，江燃越走越快。
哭声也越来越大，可以听到稚嫩含糊的哭嚎。
“呜呜，腿疼呜呜……”
腿疼？
江燃眉毛一挑，小跑起来。
拨开扰人视野的树枝，一道陡坡出现在面前，在陡坡下面，一个身穿红色小褂，灰色灯笼裤的小女孩半窝着，哭得一抽一抽。
“呜呜呜……疼……呜呜……”
江燃连忙上，对下方喊道：
“小孩！怎么跑这来的？”
那小女孩似乎是吓傻了，呆呆愣愣地看着江燃，眼睛流着泪，嘴巴微张，好像哭出了口水。
江燃看着她，瞧见那一口小豁牙，估计不是小孩哭出了口水，是牙没长出来，兜不住哈喇子。
她连忙补了一句：
“小孩，回神，不用怕，问你话呢。”
“我……我家在附近……”
小姑娘如梦方醒，她脑袋上有俩羊角辫，这会儿发尾随着她的抽抽噎噎，一颤一颤。
“你能帮帮我么……我给你好东西……”
“啥好东西不好东西的。”江燃叨咕一句，两个大跨步蹦下目测五米左右的斜坡，“我带你上去，可别把口水蹭我身上！”
“呜……”
小孩抽抽搭搭，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燃，小小声说：
“谢谢你……我把家里好东西给你。”
“我不要小孩东西。”
江燃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这附近还有人家，她还以为会遇到鬼呢。
结果等她把小孩夹在咯吱窝底下，才确认，这还真是个小孩，瞧那样子伤到腿了，估计是自己走不了路。
“你救了我，我一定要给你！”
江燃闻言，勾了勾嘴角，夹着小孩一口气跑上陡坡，寻思这小姑娘还挺坚定，心里放松了一些，有意逗弄：
“那你现在就把东西给我吧！”
“东西在家呐，你送我到家我才能拿给你。”
“人小鬼大，我都把你救上来了，还能不管你嘛？”江燃低头瞅小孩，“你家在哪个方向？”
“那边——”
小孩伸手一指，江燃顺着那边走去。
一路上，二人嘴没闲着。
小孩惊惧过后，嘴叭叭个不停，下意识用这种方式抚平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江燃对此地不了解，有意了解更多。
一大一小，就这么唠起来了。
“我和姥姥一起生活，不过姥姥有时候会打人，我有点怕……”
“你姥姥打人？打你么？”
“嗯……好疼的……”
“村子里其他人不拦着？”
“为什么要拦着？”女孩歪歪头，“村子里人不多，就十几个，好多叔叔都很奇怪，笑起来怪怪的，他们喜欢看姥姥打我……”
江燃听小孩的话，眉头逐渐皱起，直到小孩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燃。”
“江燃！”
小孩叫了一声，引来江燃奇怪的侧目。
“你忽然大叫什么？”
“没事，就是感觉好奇怪，怎么又水又火的，姥姥说，水火相斗，你名字不好。”
被小孩说名字不好，江燃扯扯嘴角，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那你叫啥名？”
小孩一愣，顿了一下，才回道：
“我叫长生！”
“哦，长生啊……也不咋地啊。”
“姐姐你是酸了吗？”
“我酸什么，笑死，我的名字有说法的，叫水火既济，小屁孩啥都不懂。”
“那我的名字也好啊，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有啥好的，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老了死了，直到所有人都消失不见那天，一个人抱着记忆活吗？”
“姐姐，你是在和七岁的我认真吗？”
“……”
江燃微顿，小小声道：
“对不起哦，你名字其实挺好的。”
“没关系，原谅你了。”
“怎么我救了你还要做被原谅的那个——”
“到了！姐姐，那就是我家！”
小孩好像没听到江燃后面的话，抬起胳膊，指着一栋红砖房子。
江燃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在树木之间有一大片空地，零星坐落着五、六个房子，房后种着庄稼，旁边摞着一堆柴火。
“想不到这里还真有人家。”
江燃抬头望四周，没有电线，也没有风力发电。
住在这里的人过着没有电的生活。
想到这，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咯吱窝下面的小孩。
如果这里的人平日里不用电，那长生说话为什么还这么现代化？
有种上网充过浪，学习过如何气人的感觉。
“长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江燃放下小孩，掏出电话。
“这是手机啊，虽然我没有，但是偶尔有徒步的姐姐哥哥们上山，我看他们玩过。”
说着，长生望向江燃的目光中带着点鄙视，童言无忌道：
“江燃姐姐，你不会是觉得我们这里落后就自以为是鼻孔朝天的那种人吧？”
“……”
死小孩。
“姐姐你骂人！”
“我没说话啊！”
“你用脸骂的，我看到了。”长生长吁短叹，“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宝贝给你？”
“我才不要你家宝贝呢。”江燃第一次见到这么难搞的小孩，“你到家了，我走了。”
她转身要离开，继续找奶奶的坟。
没工夫和小孩子大战八百回了。
“江燃姐姐，你用得到我家宝贝。”
长生抓住江燃的衣角。
“凤秀奶奶一直在等你。”
第86章 奶奶……黄泉双凤？
凤秀奶奶……
长生此话一出，江燃猛地扭过头去。
她定定盯着这红衣小孩，只见长生不闪不避，用一双黑色的眼睛与她对视，那双眼清灵无比，黑白分明。
可有那么一瞬间，江燃总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孩。
反而像是一个经历过风霜，见过太多人的成人。
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她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
李凤秀——是她江燃的奶奶。
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哪个怪小孩的奶奶。
“姐姐，你的表情好不礼貌。”
长生皱起一张稚嫩的小脸，伸出胳膊，给江燃做了个手势——
抱。
“我不抱你，自己走。”
小孩瞪大眼。
“你有没有人性？！我腿疼……”
“那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江燃完全没有欺负小孩的自觉，有关她奶奶，这个村子她是非走一趟不可，但总不能和无头苍蝇一样乱碰进去。
长生鼓了鼓脸颊，放下胳膊。
“我说的又没错，是你自己不了解凤秀奶奶，也不了解我姥姥！”
“什么跟什么，还怪上我了？”
江燃弹了小孩一个脑瓜崩。
“坏人！明明是你不关注家里长辈所以才什么都不知道的……”长生两手一捂脑门，见江燃又抬起手，连忙道：“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