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后知后觉，心生不甘。
她的世界只有妈妈、姐姐、家传，姐姐的世界不仅有亲人，还有朋友，家传以外的课业，广袤无垠的天地。
那是胖子第一次和家里闹别扭。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开始闹。
她也要出去，她也要闯荡江湖，她也要有朋友。
二十二岁那年，妈妈答应了。
同年，她接了第一个活，来自她第一个朋友的委托——
改命。
薛鸿烨，她入行后的第一个朋友，一个气运滔天的人。
从事金融，曾一度登上财经杂志的封面。
薛鸿烨是个非常有个人魅力的女人，刚入行的胖子，把对方当成了人生知己，对于知己挚友的请求，她自然不会拒绝。
薛鸿烨说，她太顺了，这样的运气她不想要，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人生好无聊，让她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胖子一听，这哪行啊。
就给人改命。
可命……哪里是乱改的？
人，又怎么能轻信的？
薛鸿烨见她，如清水入浅碗；她见薛鸿烨，似深渊中玄潭。
薛鸿烨的运气不是天生的，股民追随她，像飞蛾扑火，那么多人听她的“指导”，数不清的家破人亡下，是她的鸿运齐天。
反噬，如期而至。
胖子入局，为其改命，毁了一双眼睛，命也半下黄泉。
死，不是终点，累世受灾，只是其中一环，本想着只是帮朋友一个忙，她却差点生生世世受苦受难，不得好死。
这个差“点”，差得是她妈妈和姐姐的那一点。
改命太难了。
薛鸿烨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去往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路上，车子与一辆运钞车相撞，被钱砸死了。
改命真的太难了。
胖子最终还是活了。
活在了母亲和姐姐搭进去两条命后，她换上了一双鬼眼，不能见光，从此之后，她就一个人活着了。
薛鸿烨身上，就有这个图案。
……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才让你离远点。”
赛半仙推了推墨镜，眼尾看不见泪，“这些人的运与灾，都是自己求来的，费别人的命，续自己的财，咱们这样的，一旦被挂带上，滋味不好受。”
“胖子……”
江燃意识到她让胖子说了伤心事，心里酸涩，抓住赛半仙的手。
“别整景啊。”
胖子像被洋辣子蜇了似的，赶紧甩甩手。
“我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都是命罢了。”
“二炮，我家最拿手的，不是抓那东西，而是‘算’！我妈我姐算出我不宜见人，有灾有难，想尽了办法拦着，我小时候见过的人都不超过一只手，最后怎么着？”
江燃听胖子这么说，心里可不是滋味了，她动动唇瓣，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赛半仙却自顾自聊下去。
“我妈和我姐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句话，二炮，你知道她们说什么嘛？”
江燃看着胖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说——”
“命让你认下来的一切，不是叫你无能为力，而是让你心甘情愿。”
江燃定定地看着胖子，直到护士叫胖子出去，她还没有回过神。
空荡荡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
江燃垂下脑袋，看自己的双手。
那些或是糟心或是疑惑的事情在脑海中飞快流转。
最后只汇聚成一句话。
她的心什么样，命就什么样。
既然如此，还怕什么呢。
第84章 没什么不可面对。
江燃住院观察一天，就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她被攮了一刀不假，但一方面陈细珍有努力与不受控的身体做抗争，另一方面，江燃身体结实，体格倍棒，肌肉硬实，骨头坚韧。
最后那把破伤风小铁片没有伤了内脏，止步肌肉。
就是怕感染，不过一针破伤风，免疫蛋白球下去，她也活蹦乱跳了。
不过要好好养着，可能会疼一段时间。
出院这天，是于警官过来接的。
江燃一屁股坐进于敏的副驾驶，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坐过胖子的车，再坐于警官的车，才知道什么是享受啊。”
顺手把随身包袱和装着剪纸纸扎狗的宠物包放到后排座，江燃系上安全带，好像听到于敏微微笑了一声。
“于警官，你笑什么？”
“看你状态不错。”
于敏车开得极稳，时不时侧目瞧瞧江燃。
那天她接到赛顾问的电话，说算到江燃血光之灾，情况危急，当时她连着给江燃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心就凉了半截。
等找到人，看到江燃靠墙坐着，地下一摊血，剩下那半截心也凉了。
万幸人还好。
不然她得后悔一辈子。
毕竟是她请求江燃帮忙调查的。
江燃不知道于敏心里还坐过一趟过山车，她此刻坐在副驾驶里，想起赛半仙，问道：
“于警官，胖子呢？”
“赛顾问接了委托，带陈细珍去处理身上的……‘偃人之术’了。”
“哦。”江燃点点头，表示明白。
住院时胖子给她讲过这个术，相传西周有一偃师，操控木偶活灵活现，宛若真人，可眨眼，眸中似有光晕。
据赛半仙所言，极少数木匠能掌握这个手艺。
控人如操偶。
胖子对这东西不算熟悉，但行走江湖，她认识得人不少，有人能帮忙解决，她就带陈细珍走了。
江燃想明白其中关键，没再多问，倒是注意到于敏面色不算好看。
“于警官，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不是。”
于敏开着车，叹了口气。
不知从哪说。
她就是觉得，警察能管的事似乎不算多，比如这次，陈细珍被控制着捅了江燃一刀，若是不了解什么“偃人之术”，她会把陈细珍抓起来。
可她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甚至难以理解的东西。
所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遵规守法，按流程办事，是她前二十八年的人生经验。
可从她直面那只莫名消失的物证开始，她的人生就开始没有规律的疯走了。
于敏习惯规则，崇尚规矩，看到太多打破规矩，不在规则范围内的事，难免头痛。
这种鬼鬼怪怪的事，警校和老师都没有教过她要怎么做，她得自己摸索，选择可能对，也许错，或者做法让自己难受……
可她都得挺着，事情也都要做下去。
再让她回到从前那种状态，她也回不去。
因此，她对江燃说：
“我只是想，曾经还有多少起类似的案子被当做普通案件处理，如果有很多，是不是无形中冤枉了很多罪孽没有那么深重的人，也放跑了许多真正的幕后黑手？”
江燃闻言一愣。
她从没考虑过这种事，但于敏一说，她觉得有道理。
甚至心里还冒出一个想法——
果然是于警官会说的话。
她无意识蹭蹭指尖，说道：“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总有一天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发现问题，就说明距离解决那天不远了。”
借着一次红灯，于敏扭头看了江燃一眼，笑了笑：
“你说得对。”
“那于警官，我这边也发现了个问题，你能帮我解决一下吗？”
于敏偏头，目露疑惑。
江燃勾勾嘴角，笑着继续，“之前你帮我查过我奶奶‘李凤秀’的事情，我想知道她埋在哪里，你能帮帮我吗？”
“你——”
“我不做坏事！”江燃截过于敏的话头，“我就是想知道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她的喉咙动了动，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在绿灯时驶了出去，江燃听到于敏答应下来的声音：
“那你……注意安全。”
…………
一周后，辽西某处的深山。
江燃穿着轻薄的工装裤，冲锋衣，开车驶入山林。
那天于敏送她到学校，之后她找个机会把驾票考下来了，又是一个周末，她租了一辆车，按照于敏给的地址就开始开。
如今她抬头看四周的山，再瞧瞧没有丝毫人工痕迹的土道，终于知道于敏为什么告诉她注意安全了。
这路一看就不安全！
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都得她自己走上去。
江燃背了个包，里面除了小虎和纸人，还放了点喝的吃的，手里拎了一个撬棍。
她环顾四周，对空气说：
“奶奶，于警官给的地址太笼统，您在天有灵，保佑我能找到你的坟。”
然后她看情况……
瞅瞅用不用撬开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