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夏雷阵阵,惊扰着屋里人。潮热的气息蔓延过来,浓稠的爱念吞吃起黑夜。
岑听南闭上眼,任由烛火映在她月牙白的身子上。
也准备好迎接他更浓重深厚的爱意。
可顾砚时却按住她。
在最激烈最炙热的时候。
他干净而修长的手指压着她的肩头往下。
顾砚时抽离出来,发出暧昧声响。
春意尽数喷薄在她雪白的衣裳外侧。
岑听南微微喘着气,眼尾含着绯红:“为什么不留在里面?”
“你没想好。”顾砚时目光微微下瞥,方才那浓重的爱欲,仿佛都只是岑听南一场错觉。
不是这样的。
她分明就看见了他眼中翻滚的欲念。
黑云一样袭来,压着她,沉甸甸。
明明他们两厢情愿,明明时机合适,这人却偏要自苦,偏要选择做孤崖上那一棵枯松。
岑听南生气了。
什么子嗣,这人孤寡到老没人送终都是自找的!
她拽过他的衣袍,胡乱擦拭身上的液体,抬起头质问:“凭什么说我没想好,这是我的决定,与你何干!”
顾砚时眯着眼睛,窗外天光从他睫羽里漏下去。
烛火跳动着辉映出一点晶亮。
他看着岑听南,沉声:“我的子嗣,怎么与我无关。还是你想同别人生?”
是一贯淡漠的语气。
岑听南被他气得牙痒,转瞬忘记了方才一场欢好的愉悦。
抄起软枕朝他身上砸,小兽一样掀着牙齿恶狠狠道:“对,就想跟别人生。等明日就去写和离书,然后跟随便谁生他十个八个的,反正你也不想要子嗣,我愿意同谁生就同谁生!”
顾砚时凝着她的眼神有些潮,像夏夜雨后的空气。
又热又闷,缠着人的心脏紧缩。
岑听南在这样的眼神里,气焰一寸寸矮下去。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顾砚时平静而温和地说,却是陈诉的语气,“娇娇儿,我教过你的,有什么事可以好好沟通。不需要置气,不需要说狠话。”
岑听南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她知道应该好好沟通,也知道自己又口不择言了。
但她死要面子。
她不愿意在尚且生气时服软,及时是她说了重话。
她倔着脖颈,在夜里同顾砚时无声僵持。
对峙的气氛被烛火一点即燃。
烛火虚虚惶惶,月色已经上来了。黄黄的玉盘坠在昏暗的天上,烛火跳跃着将这幕天色烧糊了一小片。
岑听南的心也被烧穿了一个洞似的。
她听见顾砚时沉声开口:“别让我觉得这五年,白教你了。”
“重说。”他一字一顿地命令。
岑听南在他温和而不容抗拒的姿态里,软了下来。
她委屈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为你生个子嗣。可你不愿意,我便只好用话来气你。”
顾砚时眼里危险的黑色淡了些。
“那你知错没?”
岑听南点点头,又摇摇头:“若不是你不愿意,我又何至于这样。”
顾砚时不疾不徐起身,摇响屋内铃铛,让琉璃安排人送水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站至榻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所以我才说你没想好。”
“什么意思?”岑听南被他说得迷茫。
顾砚时没什么表情看着她,语气还算柔和:“你还小,我等得起。等你明白一个子嗣意味着什么,等你真的能成长到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起责任,我们再来谈这件事。”
“可我已经二十有三了。外头的人怎么笑话我的,你不知道吗!”岑听南急得要掉眼泪,“他们怎么说你的,说你不行,注定寡亲缘情缘,还说你克亲。我不喜欢听这些话。”
顾砚时淡淡地:“所以呢?你便要用一个子嗣,来向天下人证明么?”
“不需要的,娇娇儿。”
“日子是我们自己的。无需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比起这些,我更需要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个子嗣不应该为我而生,甚至也不是为你而生。她可以是我们的延续,但绝不是维系我们日后情感不变的纽带。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
门被叩响。
小厮弯腰送进盛满热水的木桶。
顾砚时站在榻边,扯过衣袍将她裹住,抱进木桶之中。
温热的水漫上来,暖得岑听南四肢百骸都放松下去。
可她脑子里却仍旧迷迷蒙蒙:“所以你不是不想要子嗣,只是觉得现在我的还不适合,对吗?”
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既灵动,又惊惶不安,蓄满了水汽,楚楚可怜地抬首瞧他。
直瞧得顾砚时一颗石心都要化作绕指柔。
他微不可察叹出一口长气,捋起袖子,俯身替她细细清洗。
像照顾一个孩童。
“娇娇儿,我不瞒你,我的确很想要一个子嗣。我是一个几乎没有来处的人,若在这个尘世间能有人唤我一身父亲,我便多了一份被留住的理由。”
提起来时路,顾砚时的眼神里都是凌冽的寒霜。
黑郁郁、雾沉沉地让人心疼。
“那到底为什么!”岑听南半咬着唇,脸上写满了不解。
顾砚时掌心淡漠地研磨她一身雪白软肉:“你将将才问我日后会不会对你生厌,然后转头就要为我生一个子嗣——叫我如何作想。若不是知你向来是个嘴快过心的,我都要以为你是想用子嗣将我拴住。这对我们的孩子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