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娘亲都能看穿她这点小心思……那顾砚时怕不是早有所察。
绯色一路爬上岑听南的脸颊:“我只是怕我再缠着娘,爹爹要提着棍棒来赶我了。”
“你又不是阿远,你爹怎么舍得。”宋珏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摇头笑,“前几日阿远来信,终于准备动身回程了。”
岑听南没什么期待地随便一答话:“回就回吧,那个没良心的,在北戎一呆就是五六年,每年就我们生辰回来一下,还都是一个人,这次只怕也是如此。”
宋珏垂眸牵唇,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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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听南回府时,已近日暮。
琉璃见到她又惊又喜,惊的是回得这样早,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喜的是宫里又送了赏来。
琉璃把名册呈给岑听南。
她接过后寥寥看了几眼便兴致缺缺扔开了。
都是好东西,都是顾砚时勤勉换来的,李璟湛离不开他,这盛乾的天下也离不开他。
但这些年,岑听南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便也不觉得如何宝贵。
她想,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这样的。
若在一开始就给了太多太好的东西,就会不懂得珍惜了。
“相爷还没回来?”岑听南垂着眼眸,在心里想要如何同顾砚时聊起这桩事才好。
琉璃张嘴正要答话,就见平安从外院跑进来,直喘气:“爷从将军府那边过来了。”
琉璃对平安使了个眼色,两人掩上门退了出去。
岑听南倚在窗边,看窗外一寸寸变得湛蓝的天光,身后有沙沙声响传来,是衣袍扫过的动静。
她知道是顾砚时来了,但她趴伏在桌上,不愿回头。
顾砚时的轻笑声糊住她的耳朵:“这么能跑。不是同岳母在聊话本子么,怎么突然回来了,叫我一顿好找。”
他抬起她的下巴,亲昵地摩挲,语气也极尽温柔。
“你去相府接我了?”岑听南声音有些闷。
顾砚时点点头:“我们娇娇儿将自己藏起来,可不就是希望我去找么?”
他话里的温柔宠纵几乎要叫她鼻酸落泪。
岑听南侧开了点儿身子,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顾砚时从善如流坐下去,将人捞到怀里拥着,两人挤在一张贵妃榻上。
岑听南身子软了点儿,倚着他,再开口就带上了鼻音:“我这么三天两头到处跑,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啊?”
顾砚时将人拧过来,正对着他,有些好笑地问:“谁同你说什么胡话了?”
“你先说呀,会不会烦嘛。”
顾砚时挑着眉:“要是烦,早就把你腿打断,整个人捆住,放在那里任由我用了。”
这人的浑话浑然天成,张嘴就来。
惹得岑听南脸颊一阵阵发烫。
她瞧着男人清隽贵气的模样,半晌才憋出一句:“真该叫世人都见见你这幅孟浪嘴脸。”
顾砚时掐掐她的脸颊:“小东西,光会胡思乱想了,这几日没累够是不是?”
“嗯?说话?”他垂着眼睨了她好一会儿,将她的沉思打断。
岑听南撇了撇嘴:“你政务繁忙,难得有空闲的时间,都用在哄我上了,偏偏我又日日闹你,一会儿因为这件事悲戚,一会儿又因为那件事想太多,你真的不会觉得厌烦吗?”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觉得烦,直说,没关系的。我受得住。”
顾砚时被她一副英勇的赴死模样逗得笑起来。
一开始那笑声很轻,羽毛似的挠着,在空中飘着。
而后渐渐凝实,变得愈来愈大。
再到后来顾砚时笑得胸腔都在震颤。
“你也知道你成日胡思乱想,说说看,今日我会厌烦这结论又是如何得出的?”顾砚时将人按在怀里,下巴压在她的头顶上。
脑袋上沉沉的触感莫名叫岑听南安心了些。
“只是觉得,情意这样的东西,既不可靠,也难长久。我很怕。”岑听南轻声道,“怕有朝一日,当你的情意被我的娇气、被我的任性全都消耗光了,若有那一日,我该如何自处呢?”
顾砚时不动声色将人从怀里拉出来,凝了好一会儿。
她眼里的茫然与低落毫不掩饰地坦陈。
顾砚时挑着眉开口:“成亲五年了,还叫夫人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可真是失败。”
“顾砚时!我很认真的。”岑听南推他一把,有些气恼。
顾砚时又将人按回怀里,冒着青茬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丝:“我也是认真的。”
岑听南挣扎着要直起身子同他对视,被他强硬地按住:“别动。”
“我时常在想,岳丈岳母这样的家世背景,岑闻远那样的性子,你这样千娇万宠的长大,怎么还会养成如此小心翼翼的性子呢。”
顾砚时的话里有感慨,有不解,更有真情实意。
岑听南沉默着。
顾砚时继续道:“上京城人人都说岑家二姑娘娇纵无度,是个能将天都捅穿的性子。初初你在你家那样拒了我,不给我一点台阶下时,我也以为是这样的。”
岑听南的思绪被他扯回那时,他第一次登门求亲的时候。
那时她真以为这位顾相是个冥顽不化的古板老男人,是铁了心不要嫁的。
谁又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梦魇一般的事,将他们两个的命运这样缠绕在一起呢。